病房里的安静，依旧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朱志鑫靠在沈知予怀里，那滴眼泪落过之后，便再没了多余的情绪。他依旧不说话，不睁眼，身体微微发僵，只是本能地赖在她身上，指尖死死勾着她的手指，一刻也不肯松开。

沈知予就那样一动不动抱着他，不敢用力，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碎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靠近。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准备换药输液。

脚步声刚靠近，原本毫无反应的少年，身子猛地一瑟缩。

他没有睁眼，没有哭喊，却极其艰难地、用尽全力地往沈知予怀里缩了缩，整张脸都埋进她的颈窝，像一只遇到危险就拼命躲进巢穴的小兽。

抗拒。

恐惧。

排斥所有靠近他的陌生人。

整个世界，他只敢信她一个。

护士脚步顿住，看着少年极度不安的模样，立刻放轻了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我轻点，不碰他，只换药。”

可哪怕只是靠近，朱志鑫的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刚刚褪去几分惨白的脸，又瞬间血色尽失。

他不说，不闹，不反抗，只用最沉默、最脆弱的方式，表达着深入骨髓的害怕。

沈知予的心猛地揪紧，立刻伸手挡住他，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轻声安抚：“不怕，不打针，不换药，她只是看看，马上就走……”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明白——

他的世界已经崩塌到只剩下她。

除了她，任何人、任何动静，都是能将他再次撕碎的刺激。

护士无奈，只能轻轻放下药，悄悄退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朱志鑫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了一点点。

他依旧埋在她颈窝，脸贴着她温热的皮肤，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安心的气息，久久不肯抬头。

过了很久很久，他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退缩，而是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指尖微微发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沈知予的胳膊。

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会走。

沈知予浑身一僵，立刻顺着他，轻轻回抱住他，声音柔得能出水：“我在，我一直都在。”

得到回应，朱志鑫的手指，轻轻、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

很轻，很弱，却抓得很紧。

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不是本能勾指尖，是清醒而微弱的、主动的靠近。

沈知予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不敢动，任由他抓着，任由他躲在自己怀里，感受着他单薄又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仅对她一人敞开的、 tiny 得可怜的安全感。

“志鑫，”她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风，“要不要喝点水？你嘴唇好干。”

他没有回答，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她欣喜若狂。

沈知予小心翼翼拿起棉签，蘸了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一下都温柔至极。

朱志鑫乖乖靠着她，任由她照顾，没有丝毫抗拒。

只是当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受伤的手臂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疼，是怕。

怕那些伤口，怕那些让他崩溃的记忆，怕再一次陷入无法控制的恐惧里。

沈知予立刻收回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碰，再也不碰……”

她心疼得快要窒息，却又不敢表现出半分难过，怕影响到他。

整个白天，朱志鑫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靠在她怀里，抓着她的衣角，闭着眼，偶尔睁开一条空洞的缝隙，看她一眼，又迅速闭上。

他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不睁眼。

把自己缩在她的怀抱里，缩成小小的一团，隔绝整个世界。

只有在沈知予轻声唤他名字的时候，他才会极轻地动一下指尖，作为回应。

医生再来巡查时，看着这幅画面，轻轻叹了口气：“他现在把所有安全感全部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这是好转，也是危险。”

“他不敢面对外界，不敢面对伤痛，只能死死抓住你。你是他的命，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出口。”

沈知予点头，声音坚定：“我不会放开他。”

“就算一辈子这样，我也守着他。”

医生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寸步不离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

夜幕再次降临，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小夜灯。

朱志鑫依旧靠在沈知予怀里，渐渐有了睡意。

可他睡得极浅，只要沈知予稍微动一下，他就会立刻惊醒，指尖猛地收紧，抓得更紧。

他怕。

怕一睁眼，她就不见了。

怕一松手，他就又要回到那个只有恐惧和孤立的世界。

沈知予察觉到他的不安，干脆不再动，就这样抱着他，靠在床头，整夜不睡。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哼着断断续续、温柔至极的调子，像哄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黑暗里，朱志鑫忽然睁开眼。

空洞的目光，落在她的下巴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微弱地、把脸往她怀里又埋了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轻极轻地，又唤了一声：

“姐姐。”

没有下文，没有情绪，只是单纯地、确认她的存在。

沈知予低头，在他汗湿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在。”

夜色漫长，黑暗未散，伤痛未愈。

他依旧封闭，依旧脆弱，依旧困在自己的囚笼里。

可他愿意靠近她，愿意抓着她，愿意只认她的温度。

虐还在，痛还在，可那一点点微弱的依赖，

已经成了黑暗里，最软、最戳心的光。

微弱的靠近，只认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