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燚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拖着行李箱站在街头了。
他的行李少得可怜,除了几本卷边的画稿和几件换洗衣物,再无他物。看着房东“砰”地关上那扇熟悉的门,他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找房奔波。
白燚是个自由插画师,大学毕业后就一头扎进了出租屋,过着“画稿-吃饭-睡觉”的循环生活。他对创作地点从不挑剔,用他的话说就是“随性”——有时趴在餐桌上,有时窝在床上,甚至还试过把自己塞进衣柜里找灵感。也正因如此,他的出租屋永远是一团乱麻,画稿、颜料堆得满地都是。
几天前,忍无可忍的房东太太终于下了最后通牒:“这房子,我不租了。”
这句话对白燚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河林市的住房有多紧张,只有像他这样的打工人最清楚。想找一间价格合适、又能容忍他“随性”的房子,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指尖在租房APP上划得飞快,每一条房源信息都像救命稻草。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条合租信息突然跳了出来:
诚邀合租,两室一厅,价格实惠,地址XXX,联系电话:153××××××××。
白燚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在绝境中抓住了一线生机。他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和蔼的老人,说房子空了很久,正想找个干净的租客。两人爽快地约好了下午看房。
挂了电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白燚随便拐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点了一碗红油面。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鲜红的辣椒油裹着劲道的面条,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他正准备大快朵颐,谁知筷子刚挑起一筷子面,那面条竟像活了一样“鲤鱼打挺”,带着滚烫的红油,“啪”地一声甩在了前面那人的白衬衫上。
白燚瞬间石化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倒霉体质连吃碗面都不得安宁。前面坐着的是个高大的男人,白衬衫上被红油溅得斑斑点点,像开了一朵朵刺眼的小红花。白燚硬着头皮绕到那人面前,指尖都在发抖:“那个……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干洗费转给你。”
他头都不敢抬,死死攥着手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没事,我自己洗就好,不用赔了。”
一道清朗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白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眉眼干净,鼻梁高挺,即使衬衫上沾了污渍,也难掩出众的气质。
不等白燚再说什么,那人已经拿起外套,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面馆。
白燚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心里五味杂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刚才太紧张,竟然忘了问对方的名字。
下午看房时,白燚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开门的瞬间,他和门后的人同时愣住了。
眼前的人,正是早上在面馆里被他泼了一身红油的那个男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燚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租房合同,另一只手僵在半空中,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了。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可早上那件沾了红油的白衬衫,正被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那片斑驳的痕迹,此刻像无声的“罪证”,狠狠戳着他的窘迫。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他,挑了挑眉,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漾开一丝玩味的笑意:“原来是你。”
短短四个字,让白燚的脸瞬间烧到了耳根。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房子是你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就算房子再难找,跟“受害者”合租,也太社死了吧?
“进来吧。”男人侧身让开了门,语气倒是比早上更随和,“总不能让你站在门口谈合租。”
白燚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浅色系的装修,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和他那间堆满画稿的出租屋比起来,这里简直像个样板间。
我叫江逾白。”男人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房东是我爷爷,他说今天有人来看房,没想到是你。”
“白燚。”他低着头报上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的边缘,“那个……关于早上的衣服,我还是得赔你干洗费,或者我买件新的给你?”
江逾白笑了,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不用,一件衬衫而已。倒是你,”他目光扫过白燚手里的画稿夹,“你是插画师?”
白燚愣了愣,点点头:“嗯,自由职业,平时在家画稿比较多。”
说完,他又赶紧补充,生怕对方因为自己“居家”“随性”的毛病反悔:“我、我平时很安静的,不会吵到你!画稿的东西我会收拾好,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把屋子弄乱。”
他越说越急,差点把“被房东赶出来”的事也说漏嘴。
江逾白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我看了爷爷发的租客信息,知道你是画插画的。”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拿出一张纸,“这是合租协议,我刚补了几条,你看看。”
白燚接过协议,飞快地扫了一眼。除了常规的水电分摊、卫生打扫,还有一条格外显眼:“客厅的阳光区可无偿使用,但若画稿灵感爆棚,允许在沙发、地毯创作,前提是事后清理干净。”
他猛地抬头,对上江逾白的目光。
“我看你早上吃面都能把面条甩飞,想来创作的时候,也免不了‘随性’。”江逾白耸耸肩,语气自然,“我就在楼下甜品店工作,只要不把房子拆了,怎么方便怎么来。”
白燚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连带着之前的窘迫都消散了大半。他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协议递回去:“谢谢!我肯定会遵守的!”
“对了。”江逾白接过协议,忽然想起什么,“你的房间在次卧,采光很好,适合画稿。”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充,“另外,建议你以后吃红油面的时候,换个宽点的碗。”
白燚的脸顿时红得像柿子似的,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次卧,推开门的瞬间,就被窗外的景色惊艳到了。夕阳正好,余晖洒在书桌上,视野开阔极了。他放下行李,翻开画稿夹,刚拿起画笔,就想起了客厅里的江逾白。
这个合租的开端,虽然离谱又社死,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晚上,白燚正窝在书桌前赶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江逾白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刚煮的,清汤的。”他把碗放在桌上,“怕你又点红油的,再把自己‘社死’一次。”
白燚看着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江逾白温和的眉眼,心里暖洋洋的。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汤鲜味美,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谢谢。”他抬起头,认真地说,“以后我的晚饭,你可以包了!”
江逾白靠在门框上,笑了:“你倒是不见外。”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高一矮,竟莫名的和谐。
白燚低头吃着面,心里默默想:或许,这次搬家,是他今年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