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半天，换了两件衣服，最后穿着最普通的那件卫衣涂了素颜霜和口红出了门。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么。
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没几个人。我走到座位上坐下，余光往旁边瞟了一眼——
空的。
他的板凳还没放下来。
我收回目光，拿出课本，假装在看书。但眼睛一直往门口飘。
进来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
林曦来了，跟我打招呼，我应了一声。递给了林曦一颗水果糖，我觉得他应该会喜欢就在口袋里多放了些，后排的男生来了，从我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英语课代表来了，抱着作业本从我身边走过。
他还是没来。
上课铃响了。
老师进来了。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我盯着那个空座位，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不是着急，不是担心，就是……空落落的，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就来了。
他怎么了？生病了？出事了？还是……
“姜染，第三题。”
我猛地回神，站起来。黑板上的题我根本不知道是哪道。
“第三题选B。”林曦小声提醒。
“选B。”
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摆摆手让我坐下。
我坐下之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
一节课四十分钟，我看了那个空位二十多次。
下课的时候，我去找了班主任。
“老师，陆听白今天怎么没来？”
班主任正在批作业，抬头看我：“请假了，怎么了？”
“没、没事。”我说，“就是问问。他……他怎么了？”
“说是身体不舒服。”班主任说，“具体的没说，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点点头，退了出去。
身体不舒服。
是因为周末晒太阳晒多了吗？还是因为他的病……？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姜染！”林曦在喊我，“下去跑操了，换鞋去！”
“来了。”
我跑回教室换鞋。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椅子推进去，摆得整整齐齐。
我看着那把空椅子，忽然想起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微微低着头，阳光从旁边照过来，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看到我过来换鞋会微笑着和我打招呼，会轻轻仰起脸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姜染？”
林曦在门口等我。
我回过神，跑过去。
跑操时旁边的李雨霏和我说话我对她都有点爱搭不理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们只是同桌不要乱想。
跑到一半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他。
他吃饭了吗？有人给他送饭吗？他一个人在家吗？身体还在不舒服吗？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
跑完之后，我坐在操场边上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
“你今天怎么了？”林曦递给我一瓶水，“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没事。”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是不是担心那个谁？”
我愣了一下：“哪个谁？”
“陆听白啊。”林曦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你从早上就开始看他座位，别以为我没发现。”
我没说话。
“姜染。”林曦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胡说什么。”我说，“我就是……他一个人嘛，关心一下。”
“哦——”林曦拖长了声音，明显不信。
“是吗？那咱们班上的刘璐璐也是一个人啊，你怎么也不多关心关心，我看你就是喜欢上他了。”林曦调侃的说道
“那、那怎么能一样”
“对，不一样一个是你喜欢的人，一个不是对不对呀！”
我没再解释。
但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林曦的那句话。
喜欢？
我喜欢他？
怎么可能，我们才认识两周。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不在的时候，我会一直想他？为什么看到他的空座位，我心里会空落落的？为什么早上出门前，我要在镜子前站那么久？为什么我要精心打扮一下？为什么会给他带糖果？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下午放学，我鬼使神差地绕了一段路。
陆听白填过一张表，我无意中看见过上面的地址。
他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我走到那个小区门口，站在路边，看着里面一栋一栋的楼。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栋。
我也不知道自己来干嘛。
就是……想离他近一点，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事，病快好了吗。
“姜染？”
我猛地转身。
陆听白就站在我身后。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装着药。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结结巴巴地问。
“买药。”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然后看着我，“你呢？”
“我……我路过。”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让我觉得，他可能不信。
“你好点了吗？”我问。
“嗯，就是有点发烧，没事。”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我脑子飞快地转，“我猜的！你填过一张表，我无意中看见的。”
他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你吃饭了吗？”我问。
“还没。”
想起自己早上往口袋里装的糖果，以为今天送不出去了呢！给他递了一颗糖果“诺，你尝尝很好吃的这个是葡萄味的，橘子味、草莓味、西瓜味也很好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他吃到糖果的反应。
他接了过去塞到了嘴里，我能看出他的眼睛亮了亮。
“嗯确实很好吃。”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他看着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他说。
我们在他家附近找了一家面馆。
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窗户。我坐在他对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吃得很慢，比我记得的还要慢。
“是不是没胃口？”我问。
“有点。”他说，“发烧就是这样，吃什么都没味道。”
又递给他了一颗糖说道“吃颗糖吧，会有味道的甜甜的。”
“你怎么有这么多糖呀？”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有点疼，转移了话题，总不能说是因为觉得你会喜欢才带的吧。
“你一个人住吗？”
“不是，和我妈。”他说，“她上班去了，晚上才回来。”
“那白天就你一个人？”
“嗯。”
一个人在家，发着烧，没人照顾。
我忽然有点后悔，今天应该早点来看他的。
“陆听白。”我喊他。
“嗯？”
“以后你要是生病了，就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
“我来照顾你。”我说，“给你送饭，给你买药，陪你说话，你不用觉得麻烦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他问。
又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对他好。
我想了想，这一次，我没有说“因为你一个人”。
“因为我心疼你。”我说。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吃完饭，我送他到小区门口。
“你回去吧。”他说，“天黑了。”
“嗯。”我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别去学校了，早日康复。”
“好。”
“记得按时吃药。”
“好。”
“多喝水。”
“好。”
他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弯着，好像有点想笑。
“姜染。”他喊我。
“嗯？”
“你好像我妈。”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作势要打他：“陆听白！”
他往后退了一步，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牙齿。
我第一次看他这样笑。
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我走了。”他说，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我。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然后我捂着心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完蛋了。
姜染，你完蛋了。
他笑起来真的好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笑的样子。
全是他站在路灯下，回头跟我说“明天见”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头像。我们加了好友，但没怎么聊过天。
我打了一行字：“睡了吗？”
然后又删掉。
打了一行：“明天来学校吗？”
又删掉。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觉得那样发出去好像有点刻意了。
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可一闭眼，又是他那张脸。
浅色的眼睛，白得透明的皮肤，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姜染，你怎么喜欢上陆听白了呀。
怎么办呀喜欢的有点上头，好像还不像一般的喜欢。
姜染啊姜染。
你真的完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