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避雨，半伞暖意融冰霜

从围场回来的路上，天忽然变了脸。

乌云滚滚而来，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楚昭懿的马车走到半路，车轴忽然坏了，车夫急得满头大汗，说要回侯府叫人，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楚昭懿没办法，只能带着青竹，躲到了街边一户人家的檐下避雨。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冷风卷着雨丝往檐下灌，楚昭懿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还是冻得打了个哆嗦。青竹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一辆乌木马车从雨幕里缓缓驶了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肖钰那张冷俊的脸露了出来，他看了看檐下缩成一团的少女，眉峰微蹙，对着身后的墨尘递了个眼色。

墨尘立刻撑着伞下了车，走到楚昭懿面前，拱手道：“郡主，统领让属下给您送把伞。”

楚昭懿看着那把油纸伞，又看了看马车里的肖钰，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不要伞。”

墨尘一愣。

楚昭懿提着裙摆，踩着水洼走到了马车前，抬着头看着肖钰，笑得露出一对梨涡：“要么，你让我上车，和你一起走。要么，我就在这儿等着，等雨停了再走。”

墨尘吓得脸都白了——这位郡主也太大胆了！谁敢和肖统领同乘一辆马车啊！

肖钰看着车外的少女，她的发梢沾了雨珠，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的执拗像星星一样，躲都躲不开。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往里面挪了挪，吐出两个字：“上来。”

楚昭懿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提着裙摆上了马车，青竹被墨尘拦在了外面，跟着车夫一起等后面的接应。

马车里空间不大，两人挨得很近，楚昭懿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还有淡淡的寒气。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看着窗外的雨幕，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却没了平时的疏离。

雨还在下，马车缓缓驶动。楚昭懿看着他半边肩膀都靠着车窗，雨丝从窗缝里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料，忍不住往他那边看了好几眼。

肖钰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她：“怎么？”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话。楚昭懿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道：“你……你往里面坐坐吧，雨都打湿你的衣服了。”

他没动，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无妨。”

楚昭懿看着他湿了的肩头，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发酸。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冰下面，不肯露出来分毫。

马车到了安乐侯府门口，雨还没停。肖钰先下了车，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车边，看着她下来。

楚昭懿踩着马凳下来，刚要跑进府里，却发现头顶的雨被挡住了。她抬头，看见肖钰举着伞，大半的伞面都偏在了她的头顶，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里，瞬间就被大雨打湿了。

“肖钰，你的肩膀……”她连忙要把伞推回去。

他却握着伞柄没动，垂眼看着她，声音低沉：“进去吧。”

楚昭懿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却忽然觉得，这漫天的冷雨里，这把伞下的方寸之地，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咬了咬唇，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肖钰。”

他没说话，只看着她跑进了府里，直到朱红大门关上，才收回了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墨尘看着自家统领湿得能拧出水的左肩，忍不住道：“统领，您何必亲自送她，属下送就好了。”

肖钰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没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着她在檐下冻得发抖的样子，他心里那片从来波澜不惊的寒潭，第一次，泛起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