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去之后，陆沉舟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空气里有一股汽车尾气和烧烤摊混在一起的味道，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声——小贩的叫卖、公交车的报站、电动车的喇叭，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

他低头看自己。

深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和之前一样。口袋里有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陆沉舟，住址南城市阳光花园3栋402室。

旁边站着姜浅。她也还是那身打扮，浅灰色风衣，头发披散着。她看了看四周。

“2019年。”

陆沉舟点点头。

他掏出那张黑色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第四关：时间循环的公交车爆炸案

时间：2019年

地点：南城市

案件：一辆公交车在行驶中爆炸，车上十二人全部死亡。但奇怪的是，每个死者身上都有一个计时器，全都停在同一个时间：14：28。

任务：找出真凶

时限：三天

他把卡片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太阳。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

还有四个多小时。

姜浅也看了卡片。

“十四点二十八分。”她说，“就是下午两点半。”

陆沉舟点点头。

“爆炸发生在那个时间。我们要赶在那之前。”

他看了看四周，寻找公交站牌。

街角有一个站牌，上面写着：7路车，开往城西客运站。

他走过去，看站牌上的线路图。

7路车从城东始发，经过市中心，最后到城西客运站。全程大概四十分钟。

如果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那辆车应该是两点左右从市中心出发的。

他记下几个关键站点，转身对姜浅说。

“我们去公交公司。”

公交公司在城东，一栋五层的老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已经发黄了。门口挂着牌子：南城市公共交通总公司。

陆沉舟和姜浅走进去，直接上三楼，找到调度室。

调度室里坐着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看见他们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找谁？”

陆沉舟掏出身份证。

“警察。想了解点情况。”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变，点点头。

“坐。什么事？”

“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7路车会出事。”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出事？出什么事？”

陆沉舟没有解释。

“我需要那辆车的所有信息：司机是谁，车牌号多少，从哪儿发车，经过哪些站。”

中年男人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人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7路车，车牌号南A7821。司机叫张建国，四十五岁，开了二十年公交了，老司机。今天下午的班次是两点十分从城东始发站发车，预计两点五十分到城西客运站。”

陆沉舟接过材料，快速扫了一眼。

张建国，四十五岁，驾龄二十年，无事故记录。照片上是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

他把材料递给姜浅。

“这辆车现在在哪儿？”

年轻人说：“刚出站不久，应该在路上了。”

陆沉舟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二十分。

还有三个小时。

“带我们去始发站。”

城东始发站在郊区，一片很大的停车场，停着几十辆公交车。调度室里人来人往，报站声此起彼伏。

陆沉舟和姜浅站在停车场边上，看着那些公交车进进出出。

姜浅问。

“你打算怎么找？”

陆沉舟想了想。

“找那个司机。”

“问他什么？”

“问他车上有没有异常。”

姜浅点点头。

他们等了半个小时，那辆7路车终于回来了。司机从车上下来，就是张建国，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一些，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

陆沉舟走过去。

“张师傅？”

张建国看着他。

“你是？”

“警察。想问你点事。”

张建国的表情变了变，点点头。

他们走到调度室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陆沉舟问。

“今天下午两点十分，你有一趟班次？”

张建国点点头。

“是。两点十分发车，到城西。”

“你车上一般多少人？”

“不一定。这个点人不多，大概十几个吧。”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

“如果我说，那趟车会出事，你信吗？”

张建国愣住了。

“出事？什么事？”

“爆炸。”

张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爆……爆炸？”

陆沉舟看着他。

“你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车上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有没有人问过你什么？”

张建国想了很久，摇摇头。

“没有。真的没有。我每天就开车，下班回家，什么都不管。”

陆沉舟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有没有人经常坐你的车？或者总是出现在车站附近？”

张建国又想了很久。

“有……有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瘦瘦的。最近几天老是在始发站这边晃悠。我见过他好几次。”

陆沉舟心里一动。

“长什么样？”

“瘦，戴眼镜，背着一个黑色的包。不怎么说话，就站在那边抽烟。”

他指了指停车场边上一个角落。

陆沉舟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今天来了吗？”

张建国摇摇头。

“没注意。今天人多，我没看见。”

陆沉舟谢过他，转身往那个角落走去。

角落里有一些烟头，还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他捡起那张纸，展开来看。

是一张公交线路图。

7路车的线路图。

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站点：城东始发站、市中心医院、城西客运站。

旁边写着一个时间：14：28。

陆沉舟看着这个时间，沉默了几秒。

他把纸收起来，对姜浅说。

“就是他。”

姜浅走过来。

“那个年轻男人？”

陆沉舟点点头。

“他在踩点。选好了地方，定好了时间。”

他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十分。

还有两个小时。

“我们上车。”

两点整，陆沉舟和姜浅登上了那辆7路车。

车上人不多，十几个，分散坐着。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陆沉舟扫了一眼车上的人。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不在。

他走到车厢后面，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姜浅坐在他旁边。

车缓缓启动，驶出始发站。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报站器的声音。

姜浅低声问。

“你觉得他会在车上吗？”

陆沉舟摇摇头。

“不确定。但他一定会出现。”

车一路向前，经过一个个站点。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上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两点十五分。

车到了市中心医院站。

上来几个人，下去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引起了陆沉舟的注意。

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瘦瘦的，戴着眼镜，背着一个黑色的包。

他上车之后，往后走了几步，在车厢中间一个空位上坐下。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包。

鼓鼓囊囊的。

他轻轻碰了碰姜浅。

姜浅也看见了。

两人不动声色，继续看着窗外。

车继续往前开。

两点二十分。

两点二十五分。

两点二十七分。

车厢里的报站器响起。

“下一站，城西客运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陆沉舟站起来，往车厢中间走。

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边时，他停下来。

“你好。”

年轻男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另一种——像是期待，又像是解脱。

“你是？”

陆沉舟掏出身份证。

“警察。包里装的什么？”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你猜。”

陆沉舟伸手去拿那个包。

年轻男人没有反抗。

包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计时器。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14：27：58。

59。

14：28：00。

计时器停住了。

陆沉舟愣住了。

什么都没发生。

年轻男人看着他，又笑了。

“你以为会是炸弹？”

陆沉舟盯着他。

“这是什么？”

“计时器。”年轻男人说，“只是计时器。我放了十二个，每个乘客身上都有一个。但都是假的，不会爆炸。”

陆沉舟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十二个？

他猛地转身，看向车上的乘客。

每个人都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个小小的计时器。

红色的数字全都停在14：28。

车厢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尖叫起来。

陆沉舟回过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年轻男人站起来，面对着一车惊慌的乘客。

“我想让你们记住这一天。”他说，“十四点二十八分。这个时间，会成为你们生命里最重要的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沉舟。

“这是我的自白书。我本来想在爆炸后留下的。但现在，直接给你吧。”

陆沉舟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几行字：

一年前的今天，十四点二十八分，我妹妹坐的7路车出了车祸。她死了。但没有人负责。司机说她不系安全带，公交公司说她不该站在那个位置。没有人道歉，没有人赔偿，没有人被追责。

所以我想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时间。

让所有坐这趟车的人，都记住十四点二十八分。

这样，我妹妹就不会白死。

陆沉舟看完，抬起头。

年轻男人看着他。

“你们可以抓我。我认罪。但我做错了吗？”

车厢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计时器。

有人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做错了。”

年轻男人愣住了。

陆沉舟看着他。

“你让这些无辜的人害怕，让他们以为自己要死了。这就是错。”

年轻男人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办法。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姜浅走过来。

“你妹妹叫什么？”

年轻男人抬起头。

“林小雨。”

姜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小雨。

那个名字她见过。

在镜像杀手案里，那个被陈默杀死的艺术学院学生，就叫林小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妹妹，一年前死于车祸。

他的妹妹，被一个连环杀手选中，成了第四幅画。

但他不知道。

他还不知道，他妹妹已经死了。

姜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沉舟按住了她的手臂。

他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

不是时候。

年轻男人看着他们。

“你们要抓我吗？”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跟我们走一趟。”

年轻男人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跟着他们下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继续往前开，驶向城西客运站。

车上的人还坐在原位，看着手里的计时器。

十四点二十八分。

这个时间，他们真的会记住。

很久很久。

下一章预告：年轻男人的妹妹林小雨，在一年前的车祸中丧生。但他不知道，那个名字也出现在镜像杀手案的名单上。是同名，还是同一人？陆沉舟和姜浅必须赶在真相揭开之前，查出这个案件背后的秘密。

时间囚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