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镜湖院

午阳本以为两人不会有多少交集，怎么第二天就又碰上了。

午阳跟着孟大江走进镜湖院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可真气派啊。不对，整个东宁府都很气派，是她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浓郁得让她这个没有根基的凡人都觉得浑身舒坦。来来往往的弟子个个衣着光鲜，神采飞扬，走路带风。

她低头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打结的头发，脸上糊着不知道多少层的泥和血。

行吧，对比挺鲜明的。

老头在她识海里懒洋洋地开口：“小娃娃，你猜这些人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姜宪在心里嗤笑一声，“用鼻孔看呗。”

果然。

进院第一天，她就听见了各种各样的“问候”。

“哎哟，这谁啊？镜湖院什么时候连乞丐都收了？”

“听说是孟家带回来的，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吧？”

“你看她那头发，跟杂草似的，该不会有虱子吧？离她远点。”

“还有那脸，脏成这样，是怕人看清她长啥样？肯定是丑得没法见人。”

午阳听着这些话，脸上笑嘻嘻的，心里毫无波澜。

骂吧骂吧，又骂不死人。骂得越狠，离我越远，我越安全。

她甚至还配合地往旁边缩了缩，做出一副“我很卑微别打我”的样子。

老头说：“你就这么忍着？”

午阳说：“忍？这哪叫忍。这叫享受。你看他们那个嫌弃的眼神，恨不得绕着我走。多好，省得我费劲躲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这是在用他们的鄙视，给自己砌墙。”

“墙厚一点，风就吹不着我。”午阳打了个哈欠，“多好。”

镜湖院的弟子们很快发现，这个叫午阳的“乞丐”有个神奇的本事——无论你怎么骂她，她都不生气。

毕竟名义上是孟家送进来的，虽说只是在镜湖院打个杂，但好歹要给孟家面子，但他们看孟家也不管她，要真是孟家罩着的，别人骂他，别说孟家了，孟川第一个就不答应。现实呢，这乞丐明明是谁都可以去欺负一下。白贯再次和孟川比试拜下阵来，就连大师兄吴琦也败在了孟川的秘技三秋叶下，所以欺负孟家人，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阻止也不参与。

“喂，废物，你没长耳朵吗？叫你把地扫干净！”

“扫扫扫，马上扫。”她笑眯眯地拿起扫帚，动作麻利。

“你那破锥子能不能收起来？看着就晦气！”

“收收收，马上收。”她把“活命”往怀里一揣，继续笑眯眯的。

“你是不是傻？骂你都笑？”

“笑一笑，十年少嘛。”她眨眨眼，“我这张脸本来就不好看，再不笑，岂不是更讨人嫌？”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有病！”

等人走了，午阳继续扫地，脸上笑容不变。

老头问：“真不生气？”

“生什么气？”午阳扫着地，“他们骂我，顶多费点口水。我要是生气，费的是自己的心神。不值当。”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发现没有，他们骂归骂，没人动手。镜湖院规矩严，除了正规比试，动手可是要受罚的。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我赚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这小娃娃，心思比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还深。”

午阳没回话，只是继续扫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整个镜湖院，只有一个人对午阳的态度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柳七月。

这位孟少爷的青梅竹马，长得好看，心地也好，虽然是烈阳院的人，但经常来镜湖院找孟川。她每次看见午阳都笑眯眯的，完全不在意她脏兮兮的样子。

“午阳，我这里有新做的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午阳，今天厨房做了好吃的，我给你留了一份！”

“午阳，你的手怎么又破了？来来来，我帮你上药。”

午阳每次都笑着接过东西，说着“谢谢七月姐”，然后把衣裳叠好放一边，把吃的分给别人，上药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

她不是不识好歹，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头看出来了：“那丫头是真对你好。”

“我知道。”

“那你躲什么？”

午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对我好的人，都死了。我娘，李婶，周瘸子……”

老头没说话。

“而且……”午阳低下头，“我这种人，不配被人真心对待。万一哪天我死了，岂不是又要让活着的人难受？”

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啊……”

午阳打断他：“行了老头，别煽情了。我活着就行，别的不要想。”

但她心里清楚，每次柳七月对她笑的时候，她心里某个地方，会轻轻地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