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降的时候,宋亚轩靠在壁上,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那个人——马嘉祺——在培育室里对他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什么锚点,什么容器,什么死过六次。听起来像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但他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信,而是因为——
他想看看,那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起“你死过六次”的时候,有一瞬间,像是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宋亚轩没看清,但他记住了。
那是一个人在藏东西时会有的眼神。
电梯停了。
门打开,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火光冲天。
宋亚轩走出去。
热浪扑面而来。通道两侧的墙壁在燃烧,金属扭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他踩着满地碎片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脆响。
走到通道尽头,他看见了一个人。
马嘉祺站在一片废墟中央。他的制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肩章彻底不见了,脸上沾着灰和血。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在冒烟。
在他周围,倒着七八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制服,但此刻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亚轩站在通道口,看着他。
马嘉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远了。火还在烧,警报还在响,但那些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眼前这个人,是清晰的。
马嘉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宋亚轩先开了口:
宋亚轩“你受伤了。”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这才意识到。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说
马嘉祺“没事。”
宋亚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宋亚轩“你说来接我,”
宋亚轩说,
宋亚轩“接我去哪?”
马嘉祺沉默了一秒。
马嘉祺“不知道。”
宋亚轩“不知道?”
马嘉祺“我只知道不能让你待在这里。”
马嘉祺的声音有点哑,
马嘉祺“这里的人——他们会继续把你关起来,继续杀你,直到你的灵魂真的死掉。”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问:
宋亚轩“你认识我?”
马嘉祺没回答。
但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宋亚轩看见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
宋亚轩“你认识我。不是第七个我。是第一个,或者第二个,或者某一个。”
马嘉祺退了一步。
宋亚轩又往前一步:
宋亚轩“我是谁?”
马嘉祺被他逼到墙边,后背抵上滚烫的金属壁。他皱着眉,没有喊疼,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二十二年前,他见过。
那时候他五岁,跟着父亲第一次进入中枢层。父亲是中枢协调科的高级督察,带他来参观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系统”。他看见那些培育皿,看见那些漂浮的婴儿,觉得新奇又好玩。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站在一间透明的隔离室里。他看起来比马嘉祺大几岁,眉眼安静,站在那儿,像一棵树。
马嘉祺隔着玻璃看他,他也隔着玻璃看马嘉祺。
然后那个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马嘉祺记了二十二年。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入侵者”。是这套完美系统里唯一的漏洞。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他问父亲:
马嘉祺那个人会死吗?
父亲说:
马父会。但他会活过来。一次又一次地活过来。直到他学会听话。
马嘉祺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学会听话”。他只知道,那个对他笑的人,后来不见了。
他再见到那个人,是在十五年后。
二十岁的马嘉祺,已经成为中枢协调科的初级督察。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参与第七次“锚点回收”。
他走进培育室,看见那个人躺在金属床上,后颈有一个新鲜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他以为那个人会像前六次一样,永远醒不过来。
但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他,问:
宋亚轩“有水吗?”
那一刻,马嘉祺二十二年来的所有准备,全部失效。
他本来应该按照程序上报,等待上级处理。但他没有。他入侵了中枢系统,关闭了培育室的监控,然后——
然后他等着。
等着这个人醒来,等着他走出去,等着他遇见张真源,等着他——
等他回来。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十厘米,逼问他:
宋亚轩“我是谁?”
马嘉祺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是我等的人。
但他说出口的是:
马嘉祺“你是宋亚轩。”
宋亚轩挑了挑眉:
宋亚轩“然后呢?”
马嘉祺“然后——”
马嘉祺顿了一下,
马嘉祺“然后你欠我一句话。”
宋亚轩“什么话?”
马嘉祺“二十二年前,你在隔离室里对我笑了一下。”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马嘉祺“我想问你,你当时在笑什么。”
宋亚轩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穿着染血制服、满身狼狈的人。这个从五岁起就记着一个笑容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他不记得二十二年前的事,不记得隔离室,不记得那个隔着玻璃看他的小男孩。
但他知道,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马嘉祺嘴角的血痕。
马嘉祺僵住了。
宋亚轩“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在笑什么,”
宋亚轩说,声音很轻,
宋亚轩“但如果我现在笑一个,你能把它也算上吗?”
他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和二十二年前隔着一层玻璃的笑容一模一样。
马嘉祺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像要把这个笑容刻进骨头里。
远处传来爆炸声。火势更大了。
宋亚轩放下手,说:
宋亚轩“走吧。”
马嘉祺回过神:
马嘉祺“去哪?”
宋亚轩“不知道。”
宋亚轩转身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
宋亚轩“但总不能在这儿站着等火烧。”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他。
宋亚轩“来不来?”
马嘉祺看着他的背影。
火光在他身后燃烧,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烧不死的树。
马嘉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