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沿着走廊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走。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触感都在告诉他:你是真的。你是活的。
这感觉很陌生。像是第一次学会走路的人,每一步都需要确认地面的存在。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编号:01到99。他不知道这些门后面是什么,也没有去推开。他只是走。
走到尽头,是一扇电梯门。
他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屏。
宋亚轩把手按上去。
屏幕闪了一下:【身份确认失败。】
他等了几秒,屏幕又闪了一下:【检测到未注册生命体。启动紧急——】
话没说完,电梯突然一震。所有的灯同时熄灭,然后是尖锐的警报声。
宋亚轩站在原地没动。
三秒后,灯重新亮起。屏幕上的字变了:
【紧急协议已覆盖。生命体SYX-07,欢迎进入中枢层。】
电梯开始上升。
宋亚轩看着那个编号,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七号。
他是第七个。
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像一座倒扣的碗。四周是无数面屏幕,每一面都在播放着什么——有的是城市街景,有的是实验室内部,有的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数据流。
空间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在看屏幕,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眉眼温和,气质干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像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大学生。
他看见宋亚轩,笑了一下。
神秘人“你来了,”
他说,
神秘人“比我想的快。”
宋亚轩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张真源“我叫张真源。中枢协调科,技术顾问。”
他顿了顿,
张真源“也是把你从培育室放出来的人。”
宋亚轩挑了挑眉:
宋亚轩“警报是你关的?”
张真源“对。”
宋亚轩“为什么?”
张真源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指向那些屏幕:
张真源“你看。”
宋亚轩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
屏幕上是一个城市的俯瞰图。街道整齐,建筑崭新,行人往来,秩序井然。看起来很普通的一座城市。
但宋亚轩看了几秒,忽然皱起眉。
那些行人——
他们的步伐太整齐了。不是刻意的那种整齐,而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同步。像是每一双脚都被同一条线牵着。
张真源“他们都是培育体。”
张真源在他身后说,
张真源“八十亿人,共享同一套认知系统。你以为你在走路,其实你只是在执行程序。”
宋亚轩回过头:
宋亚轩“你不是?”
张真源笑了一下:
张真源“我不是。”
他顿了顿,
张真源“你也不是。”
宋亚轩等着他说下去。
张真源走到另一面屏幕前,调出一份文件。文件上是一个人的照片——一个和宋亚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张真源“这是你的第一代身体。”
张真源说,
张真源“二十二年前,你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宋亚轩“我是什么?”
张真源“你是入侵者。”
张真源的语气很平静,
张真源“一个拥有独立灵魂的人,对这套完美的系统来说,就是病毒。”
宋亚轩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神是空的,像一面没有内容的镜子。
张真源“他们每一次杀死你,都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装进新的容器。”
张真源继续说,
张真源“然后清洗你的记忆,让你重新开始。周而复始,二十二年,六次死亡。”
宋亚轩“为什么?”
张真源“因为杀不死。”
张真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张真源“你的灵魂杀不死。他们试了六次,用了各种方法,最后只能把你困在这个循环里。”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宋亚轩“你是站在哪边的?”
张真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张真源“我不知道。”
最后他说,“
张真源我在这里工作了七年,每一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亚轩脸上。
张真源“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是第七个。前面六个,我都见过。”
宋亚轩看着他。
张真源“每一次他们把你带回来,我都会去看你。”
张真源说,声音很轻,
张真源“前六个,你一次都没醒过。但这一次,你醒了。”
宋亚轩“所以呢?”
张真源“所以我觉得,”
张真源笑了一下,
张真源“你可能是特别的。”
宋亚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屏幕上所有的画面同时变成红色,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警报。检测到外部入侵。防御系统启动。所有人员进入战备状态。】
张真源脸色一变,快步走向控制台。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屏幕。
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他忽然问:“
宋亚轩是谁?”
张真源没回头:
张真源“什么?”
宋亚轩“入侵者,”
宋亚轩说,
宋亚轩“是谁?”
张真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其中一面屏幕。那面屏幕上,一个身影正在穿过层层封锁,朝这个方向而来。
那个身影很熟悉。
张真源轻声说:
张真源“马嘉祺。”
宋亚轩看向那面屏幕。
屏幕上,马嘉祺正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他的制服上沾着灰,肩章歪了,嘴角有一道血痕。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烧着一团火。
他抬起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他们。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宋亚轩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
马嘉祺我来接你。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这一次,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光。
宋亚轩“有意思,”
他说,
宋亚轩“真有意思。”
张真源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人——
这个刚刚从培育室里走出来、才活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早就生了根的树。
不是被选择的。
不是被救赎的。
而是——
他自己走进来的。
张真源移开目光,看向屏幕上正在突破最后一层防线的马嘉祺。
然后又收回来,看向宋亚轩。
警报还在响。
红色的光还在闪。
但宋亚轩已经转身,朝电梯走去。
张真源“你去哪?”
张真源问。
宋亚轩没回头。
宋亚轩“去接他。”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张真源看见他的侧脸。那侧脸被红色的光映着,轮廓分明,眉眼安静。
像是在赴一场约。
一场等了二十二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