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没有跑远。
他不敢回家,不敢见人,不敢联系任何过去的人。
可他也没有逃向远方。
他在矫正所附近的废弃工地、拆迁楼里藏了下来。
白天像鬼一样缩在阴影里,天黑了,才敢贴着围墙、绕着后门一点点爬。
脚底的伤口烂了,发炎,一踩就钻心的疼,他就用破布缠住,咬着牙爬。
他要告这里。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林小宇。
为了那些被打、被逼疯、被活活折磨死的人。
他要证据。
矫正所围墙很高,铁丝网闪着冷光。
苏霖趴在草丛里,一趴就是整夜,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虫子。
他不敢开灯,不敢出声,只靠眼睛记。
他记下:
- 看守换班的时间
- 后门的位置
- 每天扔垃圾的地方
- 偶尔被拖出来打骂的孩子
- 墙上的监控死角
垃圾场是他唯一能找到证据的地方。
深夜,他趁人不注意,翻进臭气熏天的桶里,用手扒。
烂菜叶、脏水、用过的绷带、染血的纸巾、被撕碎的纸片……
他摸到一块硬塑料——是矫正记录的碎片,上面有字:
“抗拒矫正,体罚,禁闭。”
他摸到一截被烧剩的照片角,是某个孩子的脸。
他摸到染成深褐的布条,那是皮带抽裂后换掉的。
每一样,都是血。
苏霖把这些东西,一点点用塑料袋包好,藏在拆迁楼的墙缝里。
那是他全部的武器。
白天,他躲在楼板下,饿得发昏,精神时好时坏。
清醒时,他会把碎片拼起来,用石头在地上写:
— 打人
— 饿饭
— 冷水体罚
— 精神折磨
— 林小宇被打死
写到“林小宇”,他的手就抖得握不住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
恍惚时,他会以为自己还在房间里。
有人推门,他立刻缩成一团,低头,机械地念:
“我错了……我不爱了……我有病……别打我……别打他……”
等回过神,身边只有冷风和灰尘。
林小宇真的没了。
苏霖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眼泪砸在那些染血的证据上。
他不敢去警察局。
苏家有钱有势,矫正所有后台。
他一个人,一身脏,一身伤,像个疯子,谁会信他?
他只能继续藏,继续等,继续收集。
有一晚,他差点被发现。
两个看守拿着手电出来巡逻,光束在草丛里扫。
苏霖死死趴在泥里,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炸。
手电光从他背上扫过去。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可能是野猫,这里的小孩都乖得很,不敢跑。”
“那个跑掉的也是运气好,抓到非打死不可。”
苏霖趴在泥里,浑身冰冷。
他们根本没把林小宇的死当回事。
连提都懒得提。
等脚步声走远,他才慢慢松开手,掌心全是血和泥。
他没有怕,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恨。
几天后,他在垃圾堆里翻到一件最关键的东西。
一本泡烂、缺页、被扔掉的矫正记录本。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 日期
- 姓名
- 违规原因
- 惩罚方式
- 执行者签名
有一条,被红笔划得很重:
“林小宇,阻拦逃跑,体罚,至死。”
至死。
苏霖盯着那两个字,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垃圾里。
很久很久,他才撑起身体,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
纸湿透,染着他的眼泪和血。
他抱着那本记录,缩在拆迁楼最黑的角落,一夜没动。
天亮时,他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疯癫、恐惧、空洞。
而是一种死寂的、孤绝的、要同归于尽的狠。
他没有家。
没有朋友。
没有爱人。
林小宇用命换他活着。
他现在活着,只有一件事:
告倒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不知道会不会被抓回去打死。
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太阳。
但他一定要走到底。
风从破窗吹进来,很冷。
苏霖抱紧怀里的证据,轻轻闭上眼。
在心底,对两个人说。
对林小宇:
“我会给你报仇。”
对那个他不敢见、不敢想、不敢忘的人:
“今天我还爱着你。”
哪怕我即将死在这条路上。
哪怕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也,还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