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世界是炸开的白光。
刺耳的刹车、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尖锐声,还有漫天漫地的冷雨,一起砸进宋新最后的意识里。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去救苏霖。
再快一点。
再近一点。
再……见他一面。
然后,一切沉入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纯白的病房里。
消毒水的味道,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家人,陌生的医生。
他头部受了重创,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他茫然地看着床边红着眼的母亲,轻声问:
“我是谁?”
医生的结论很平静,也很残忍:
严重创伤后失忆。
不记得过去,不记得名字之外的事,不记得任何人和任何事。
包括苏家。
包括杂物间。
包括那个缩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少年。
包括那场被全世界厌恶的、拼了命也要守护的恋情。
包括苏霖。
全都忘了。
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家人怕他再受刺激,怕他想起那场惨烈的车祸,更怕他记起那段不被接受的感情。
他们统一口径,抹去了所有痕迹。
没有苏家,没有苏霖,没有矫正所,没有那场雨夜狂奔的救援。
只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出院后。
宋新已经完全融入了新的生活。
他转了学,搬了家,换了圈子,性格也温和了很多。
不再冷硬,不再戾气,不再有那种随时要为谁拼命的狠劲。
他像所有普通少年一样,上课、放学、和朋友说笑、周末回家吃饭。
阳光,干净,安稳,正常。
所有人都满意。
他偶尔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路过江边的时候,会莫名停住脚步。
看到有人被欺负的时候,会莫名心头一紧,想上前保护。
深夜惊醒,会梦到一片模糊的光,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却怎么也抓不住。
朋友拍他肩膀:“发什么呆?走了。”
宋新回过神,轻轻摇头,笑了笑:“没事。”
他有了新的习惯。
会下意识多带一件外套。
会在冷的时候,习惯性往身侧看一眼,好像身边应该站着一个人。
会在看到好看夜景的时候,心头一软,想对谁轻声说一句:
“好看吗?我带你看很多次。”
可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该对谁说。
家人看着他安稳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
——忘了,就好。
忘了,就不会再痛苦。
忘了,就不会再去碰那段令人厌恶的感情。
忘了,就能好好活下去。
没有人告诉他,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还在黑暗里。
有一个人,每天被打、被骂、被折磨。
有一个人,每天都在回答同一句话,被打得浑身是伤,也绝不改口。
“今天我还爱着他。”
宋新在阳光下,安稳地笑着,走向属于他的、正常的人生。
而苏霖在冰冷的矫正所里,靠着一句“今日仍爱你”,撑过一天又一天。
一个拥有了新生,却弄丢了此生最重要的人。
一个守住了爱意,却被全世界抛弃,连等待的人,都再也不会来。
雨又下了。
和那天车祸的雨夜,一模一样。
宋新站在窗边,莫名心口一疼。
他皱了皱眉,轻声自语: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