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门被彻底踹开的那一刻，苏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是怕挨打，不是怕骂。

是怕他们看见，他和宋新之间那点连阳光都不敢见的心意。

苏振海站在最前面，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天。苏明宇跟在一旁，嘴角挂着恶毒的笑，手里还举着手机，显然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好啊，真是好样的。”

苏振海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苏霖的心上。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别的没学会，就学这些见不得人、肮脏恶心的东西。”

“肮脏”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苏霖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想反驳，想说他们不是肮脏，想说他们只是喜欢上一个人。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苏家，在所有人眼里，他和宋新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是异类，是丑闻，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点。

宋新立刻将苏霖死死护在身后，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

“你们别碰他。”

“碰他？”苏明宇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眼神轻蔑又厌恶，

“哥俩抱在一起，腻腻歪歪，不觉得恶心吗？

你们这种关系，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不正常就是不正常，还敢藏在这儿偷偷摸摸。”

“我和他之间，不脏。”宋新的声音低沉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没伤害人？”苏振海猛地提高声音，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让我苏家传出这种丑闻，让别人指着我后背说，我家里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这还不叫伤害？

我苏振海的脸，全都被你这个野种丢尽了！”

他指向苏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父亲的温度，只有厌弃：

“我告诉你，我苏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没有不知廉耻。”

一直沉默的苏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从宋新身后微微探出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倔强，

“我只是……喜欢他。”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怒火。

“喜欢？”苏振海气得发抖，“你那叫喜欢？你那叫有病！

既然有病，那就去治！”

苏霖的心猛地一沉。

“来人！”苏振海转头对外喊。

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立刻推门进来。

“把他带走，”苏振海冷冷下令，目光落在苏霖身上，像在看一件垃圾，

“送到早就安排好的矫正所，好好改造，直到他改正常为止。”

“矫正所”三个字，让苏霖脸色瞬间惨白。

他听过那个地方。

关着和他一样、被认为“不正常”的人。

电击、药物、禁闭、辱骂、精神折磨……

把人所有的棱角、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心意，一点点磨碎，磨到麻木，磨到承认自己有病，磨到再也不敢喜欢任何人。

那不是矫正。

是摧毁。

“不准带他走！”

宋新立刻挡在苏霖身前，伸手将人紧紧护在怀里，眼神猩红，

“你们要动他，先动我！”

“动你？”苏振海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把他拉开，今天谁拦着，谁就一起倒霉。”

保镖上前，粗暴地拽宋新。

宋新拼命挣扎，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身上，可他再怎么拼命，也挡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苏霖！”

他被强行拉开，只能嘶吼着喊他的名字，

“别害怕！我去找你！我一定带你回来！”

苏霖被保镖架着胳膊，双脚几乎离地。

他没有挣扎，没有哭，只是远远望着宋新，目光安静得可怕。

嘴唇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却足够宋新看懂。

他说：别来。

别为了我，把自己也搭进去。

门被重重关上。

杂物间里瞬间空了一半，连温度都被一并带走。

宋新瘫在地上，手心还残留着苏霖的温度，可那个人，已经被拖进了地狱。

苏明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踹了他一脚，语气满是嘲讽与厌恶：

“你也配喜欢他？

两个变态，天生一对，可惜啊，没人看得惯你们。

他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

宋新猛地抬头，眼神狠得吓人：

“他在哪里？告诉我地址。”

“想去找死？”苏明宇嗤笑，“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爸已经打点好了，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再说了，谁会喜欢你们这种令人恶心的恋情？

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他活该被送去矫正。”

恶心。

肮脏。

变态。

不正常。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宋新的脑子里。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他一想到苏霖在那个阴冷的地方，被人一遍遍骂这些话，被强迫承认自己有病，他就心脏剧痛，几乎窒息。

他必须去。

现在就去。

宋新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不顾浑身的疼，疯了一样冲出苏家，冲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发动机轰鸣。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雨忽然下大了，砸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路面湿滑，视线昏暗，车速快得吓人。

宋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过去，找到苏霖，带他走。

谁也不能再伤害他。

谁也不能再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雨太大，灯太晃。

前方路口，一辆重型卡车忽然冲出来，刺眼的灯光瞬间吞没一切。

刺耳的刹车声。

剧烈的撞击声。

金属扭曲碎裂的声音。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雨水混着血，顺着破碎的车窗缓缓流下。

——

矫正所的铁门沉重而冰冷。

苏霖被推进狭小阴暗的房间，门“哐当”一声反锁。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宋新。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外面的人隔着门骂。

“别想着那些肮脏的心思。”

“早点改正常，对你好。”

“你们那种恋情，本来就令人厌恶。”

令人厌恶。

苏霖轻轻闭上眼。

他不觉得恶心，不觉得肮脏，不觉得错。

可全世界都告诉他，你有病，你不正常，你喜欢的人，是错的。

他安静地等着。

等着那个说会来找他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

那个拼了命要来救他的少年。

永远，也到不了了。

雨还在下。

一座城里，一个在黑暗里等死一样等救赎。

一个在车祸里，失去了所有声息。

他们的喜欢，没伤天害理，没碍着谁。

却被所有人唾弃、厌恶、拆散、摧毁。

从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爱情，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