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檀香依旧袅袅,暖融融的日光漫过窗棂,裹着点心清甜的香气,漫开在殿宇间。
棠沧澜支着下颌,静静看着案前的小丫头。棠云舒还在小口啃着桂花糕,软糯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嘴角沾着细碎的糕屑也浑然不觉,只专注于眼前的美味,全然没了初见时的惶恐瑟缩。他冷峻的眉眼间凝着淡淡的笑意,指尖轻叩案几,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竟被这稚子的天真暖得发软。
这般静谧温馨的光景,却被轻缓的脚步声打断。总管太监李德全捧着鎏金漆盘躬身入内,盘里整齐码着后宫妃嫔的绿头牌,他垂首低声禀奏:“皇上,时辰不早了,该翻牌子安置了。”
说罢,双手将漆盘稳稳递至棠沧澜面前。
棠沧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的暖意褪去几分,恢复了帝王惯有的疏离淡漠。他淡淡瞥了一眼盘中的牌子,目光流转间,又落回身旁吃得香甜的小女儿身上,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将漆盘轻轻推到棠云舒面前。
“朕今日没兴致,你来翻吧。”
棠云舒停下手里的动作,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漆盘里的木牌,小眉头微微蹙起,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碰了碰冰凉的牌面,却迟迟没有翻动。
棠沧澜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底暗自思忖,这孩子应当是想翻自己母妃林氏的牌子,毕竟母女相依,总盼着亲娘能得圣宠。
可不等他多想,棠云舒忽然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却直白,毫无半分遮掩:“父皇,这些牌子我认识,母妃天天拿着跟我说,让我想办法哄着父皇翻她的牌子,说翻了牌子,她就能过上好日子。”
童言无忌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后宫的虚伪。棠沧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原来林氏这般处心积虑,满心满眼只有荣华富贵。
他抬手,示意李德全将牌子撤下,语气淡漠无波:“今日不翻了,都退下吧,不必伺候。”
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应下,捧着漆盘躬身退了出去,殿内的宫人也悉数退至殿外值守,只留下父女二人。
暮色渐渐漫上紫宸殿,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殿内,添了几分静谧。棠沧澜看着身旁已然困倦、不停揉眼睛的小丫头,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向内殿的龙床。
龙床宽阔柔软,锦被华贵温暖,棠沧澜将棠云舒轻轻放在床内侧,自己则侧身躺在外侧。许是深宫多年的苛待与恐惧,让小丫头刻进骨子里的不安,即便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即便身边是方才对她和颜悦色的父皇,她依旧下意识地往床角缩去,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着,与棠沧澜隔着老远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棠沧澜见她刻意躲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满,暗自沉忖:朕就这么可怕吗?
他本是九五之尊,天下人无不趋奉亲近,唯独这个被他遗忘多年的小女儿,反倒处处躲着他。心底的不耐微微翻涌,却终究看着她瘦小瑟缩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扯过锦被,随手盖在两人身上。
夜色渐深,殿内一片寂静。棠云舒蜷缩在床角,睁着眼睛久久不敢入眠,而棠沧澜躺在外侧,闭眼之际,心头还萦绕着那一丝未散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