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我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细细的一道,落在枕头上。我翻了个身,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不是外婆,外婆走路慢,脚步声轻。这个声音是陆砚的,急促,有些笨拙,偶尔夹杂着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声。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厨房里,陆砚围着外婆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他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翻面了。灶台上摆着两碗粥,已经盛好了,旁边是一碟小咸菜,切得粗细不均,但摆得很整齐。
外婆坐在餐桌旁,端着杯热水,笑眯眯地看着他。
“今天比昨天好。”外婆说,“昨天的鸡蛋煎糊了,今天的还行。”
陆砚把煎蛋盛出来,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看起来确实不错。
“年奶奶,今天的粥煮得稠了一些,您尝尝。”
外婆舀了一勺,点了点头。“嗯,有进步。”
陆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不好意思太高兴。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早。”我说。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
“早。”陆砚说。
“起来了?快去洗脸,粥要凉了。”外婆说。
我洗漱完回来,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像一家人一样吃了一顿早饭。外婆吃得很慢,陆砚吃得很认真,我吃得很多。
吃完早饭,陆砚去洗碗。外婆坐在沙发上,我靠在她旁边。
“这孩子,越来越像样了。”外婆说。
“嗯。”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处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外婆,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慢慢来,不着急。”
今天要去看看给妈妈和姐姐选的新墓地。陆砚已经联系好了,在城西的一座山上,安静,开阔,面朝东南,能看见日出。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山脚下。山上种满了松树,郁郁葱葱的,空气里有股松脂的清香。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陆砚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
“累吗?”他问。
“不累。”
“慢点走,不着急。”
墓地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上,背靠青山,面朝东方。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清晨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座山照得金灿灿的。
“就是这里了。”陆砚说。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开阔的山坡,风吹过来,松涛阵阵。
“妈,姐姐,”我轻声说,“你们看看这个地方,喜欢吗?”
风停了。松树也不响了。整座山安静得像在倾听。
“过几天,我就把你们迁过来。”我说,“你们就可以说话了。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见妈妈吗?很快就能见到了。”
我的眼眶有些发酸,可我没有哭。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
陆砚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我转过身,看着他。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个地方。”
他看着我,阳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很温柔。“安安,以后不用跟我说谢谢。”
我们站在山上,看着山下的城市,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陆砚。”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先把你的事办好,再想以后。”
“那怎么行?一个大男人,不能没有事业。”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开一家咖啡店。”
我愣了一下。“什么?”
“咖啡店。你说过的,想开一家小小的店,卖咖啡,卖花,有木头桌子,有软软的沙发。我想帮你实现。”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干干净净的憧憬。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会煮咖啡吗?”
“不会。可以学。”
“你会招呼客人吗?”
“不会。也可以学。”
我忍不住笑了。“你什么都不会,就想开店?”
他想了想。“我会陪着你。”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笑。
山下,城市在阳光中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