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奖盛典的喧嚣还未散去,全网的热议如同滚烫的沸水,将苏柔的抄袭丑闻与沈砚之的识人不清,烹煮得人尽皆知。
林晚拒绝了所有媒体的专访邀约,也婉拒了大赛组委会为她准备的庆功宴,独自一人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出了灯火璀璨的国际会展中心。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她没有打车,也没有回那个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沈家别墅,只是沿着人行道,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三年婚姻,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梦。
如今梦醒了,她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荣耀,也斩断了缠绕心头多年的枷锁,可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难以磨灭的钝痛。
那些被忽视的真心,被践踏的尊严,被冷落的日夜,如同细密的针,在无人的时候,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林晚走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透明的玻璃门内,暖黄的灯光洒在货架上,桶装泡面整齐地排列着,香气隔着门都能隐约闻到。她看着那一排排泡面,忽然想起了无数个独自等待沈砚之回家的深夜。
结婚三年,她从未过上一天真正意义上的沈太太生活。
沈砚之永远很忙,忙工作,忙应酬,忙陪着苏柔。偌大的沈家别墅,常常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一桌子渐渐冷却的菜,从黄昏等到深夜,再从深夜等到凌晨。
佣人都看不下去,劝她:“太太,先生忙,您先吃吧,别等了。”
可她总是固执地摇头。
她总觉得,只要她等,只要她足够温柔,足够懂事,总有一天,沈砚之会回头,会看见她的付出,会把落在苏柔身上的目光,分一点点给她。
为了等他,她常常错过晚饭,饿了,就只能泡一碗泡面充饥。
她记得,有一次她感冒发烧,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那天沈砚之难得早回,她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会关心自己,却没想到,他只是皱着眉,嫌弃地看着她:“身体这么差,别传染给柔柔。”
那天晚上,她发着高烧,饿着肚子,最后还是自己撑着虚弱的身体,下楼泡了一碗泡面。
热水注入桶中,香气散开,那是她那一夜,唯一的温暖。
还有一次,是她的生日。
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亲手做了蛋糕,炖了他最爱喝的汤,把别墅布置得温馨又浪漫。她从下午等到深夜,等到蜡烛燃尽,等到汤彻底冷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沈砚之才满身酒气地回来。
他甚至不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
她强忍着眼泪,问他去哪里了。
他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语气淡漠:“柔柔不舒服,我陪她去医院了。你别无理取闹。”
那一夜,她吃掉了一整个蛋糕,喝光了冷却的汤,最后又泡了一碗泡面。
泡面的热气模糊了她的双眼,也淹没了她所有的期待与委屈。
她曾经傻傻地以为,两个人在一起,连泡面加几个蛋,都是默契。
她喜欢在泡面里加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这是她疲惫生活里,唯一的小仪式感。
可沈砚之,从来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她吃不吃香菜,怕不怕辣,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他对苏柔的喜好了如指掌,记得她的生理期,记得她不爱吃葱姜蒜,记得她喜欢的香水色号,却对自己合法的妻子,一无所知。
多么讽刺。
林晚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
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认出了她就是今晚刷屏全网的金奖设计师,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与好奇,却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桶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又顺手拿了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
走到收银台付款时,她的手机刚好弹出新闻推送。
——【沈氏集团总裁沈砚之,疑似因苏柔抄袭事件,面色阴沉离开赛场,双方婚礼或将搁置】
——【天才设计师林晚离婚夺金,网友直呼:姐姐独美!】
——【沈总深夜现身便利店,狂扫七家门店泡面,行为诡异引猜测】
林晚的指尖微微一顿。
沈砚之,买泡面?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他那样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连家里的厨房都很少踏入,怎么会突然去买泡面?
想来,也是一时兴起,或是做给谁看罢了。
她付完钱,拿着泡面走到便利店的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热水冲泡面的雾气升起,氤氲了她的眉眼。她拆开卤蛋,慢慢剥着蛋壳,心里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是沈砚之。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高定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头发微微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一进门,目光就如同雷达一般,快速扫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看到靠窗位置上的林晚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店员也认出了沈砚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假装整理货架。
林晚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卤蛋,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砚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看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看着她面前冒着热气的泡面,看着她手里的卤蛋。
那一瞬间,无数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无数个深夜,他晚归时,总能在厨房看到一盏小小的灯,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守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
他那时只觉得不耐烦,觉得她没出息,觉得她上不得台面,只会吃这些廉价的东西。
他从未问过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为什么要吃泡面,为什么明明是沈太太,却过得连一个普通女孩都不如。
他更不知道,她吃泡面,从来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按时回家的人。
沈砚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林晚走过去。
他的心跳快得惊人,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林晚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林晚……”
林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总,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沈砚之所有的伪装与骄傲。
沈砚之看着她面前的泡面,又看着她眼底的冷漠,心口的悔意与疼痛,疯狂地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想问问她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几个字:“你……就吃这个?”
林晚轻笑一声,将剥好的卤蛋放进泡面里,语气平淡:“不然呢?沈总觉得,我应该吃什么?”
“是你给的五百万黑卡,我没要。”
“沈家的别墅,我被赶出来了。”
“我现在,一无所有,只能吃得起泡面。”
她每说一句,沈砚之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不是的……”沈砚之慌乱地摇头,伸手想去碰她,却被林晚不动声色地避开。
“林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近乎卑微,“苏柔的事,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最好的生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再吃这些东西了……”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等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此刻满脸的慌乱与悔恨,她只觉得无比可笑。
早干什么去了?
在他无视她的委屈,偏心苏柔的时候,怎么不想起今天?
在他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伤害的时候,怎么不想起今天?
在他民政局门口,用五百万买断她三年婚姻的时候,怎么不想起今天?
现在,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拿到了金奖,证明了自己,他却跑来扮演深情,扮演后悔。
不觉得太晚了吗?
林晚拿起叉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泡面,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沈砚之,你知道我吃泡面,喜欢加几个蛋吗?”
沈砚之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知道。
从来都不知道。
林晚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也更冷:“你看,你连我泡面加几个蛋都不知道,却跑来跟我说,你要给我最好的生活。”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等了你三年,等你回头,等你看见我,等你记得我的喜好。可三年里,你眼里从来只有苏柔。”
“我生病,你在陪她。”
“我生日,你在陪她。”
“我饿着肚子等你到深夜,你在陪她。”
“我唯一的小爱好,吃泡面加一个卤蛋,你都不知道。”
“沈砚之,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在乎。”
“你现在的后悔,你的道歉,你的弥补,都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失去了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人,因为你发现,你丢掉的,原来是一块被你埋没的珍宝。”
“你的后悔,太廉价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砚之的心上,砸得他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他是在乎的,他是爱的,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林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逼到了绝境。
是他亲手,把她的真心,碾碎在脚底。
林晚不再看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泡面的热气,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仿佛身边根本没有沈砚之这个人。
沈砚之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满心悔恨,却连一句弥补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安静吃饭的样子,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眼底再也没有一丝温度的冷漠,终于明白。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婚姻。
而是那个愿意为他放弃梦想、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愿意在深夜里泡一碗泡面等他回家的林晚。
那个女孩,已经被他彻底弄丢了。
便利店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路过的网友,拿着手机偷偷拍摄。
#沈总便利店追妻#
95047528泡面加蛋#
沈砚之悔不当初#
新的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冲上全网榜首。
而便利店里,少年夫妻,早已物是人非。
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泡开了三年的委屈,也泡碎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情意。
林晚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叉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身,看都没看沈砚之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清淡的声音,轻轻飘进沈砚之的耳朵里。
“沈砚之,别再来打扰我了。”
“我们之间,死透了。”
话音落下,她推开便利店的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砚之依旧僵在原地,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看着那碗吃空的泡面桶,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眼底第一次,泛起了猩红的泪光。
晚了。
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