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尘未远，今生惟君

云深不知处的暮色来得温柔，夕阳将青竹染成暖金，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檀香。

从冷泉回来后，魏无羡便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静室，没有像前世那般嬉闹闯祸，只是坐在窗边，望着院外轻轻晃动的竹影出神。蓝忘机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案前处理族中琐事，目光却每隔片刻，便会轻轻落在他身上，仿佛一不留神，眼前这人便会化作前尘云烟，消散无踪。

失而复得的人，总是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魏无羡其实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他想起不夜天漫天的火光，想起崖下呼啸的风，想起自己坠落时，那道不顾一切扑过来的白色身影；想起乱葬岗无边的黑暗，想起十三年后大梵山的重逢，想起蓝忘机眼底藏了半生的疼惜与执念。那些痛入骨髓的记忆，即便重生归来，也依旧刻在魂骨深处，轻轻一碰，便是密密麻麻的酸楚。

可他又觉得无比庆幸。

庆幸他们不是一人独行，庆幸他们双双挣脱了轮回的枷锁，庆幸这一次，他们都带着完整的记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没有温氏之乱，没有穷奇道劫杀，没有不夜天坠崖，没有十三年问灵空等。

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想什么？”

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魏无羡的思绪。他回头，便撞进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那双总是清冷如寒玉的眸子，此刻只映着他一人，温柔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

魏无羡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就是在想，幸好……幸好我们都回来了。”

蓝忘机动作一顿，随即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安稳而有力，驱散了所有潜藏在心底的不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却坚定，“都回来了。”

魏无羡埋首在他颈间，闻着熟悉又安心的檀香，眼眶微微发热。他伸手，紧紧抱住蓝忘机的腰，像是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蓝湛，这一世，我不做夷陵老祖，不碰阴虎符，不惹天下纷争，我只想守着你，守着江姐姐，守着江澄，守着所有我在意的人。”

前世他一身戾气，被世人唾骂，连累身边之人颠沛流离，痛失所爱。

这一世，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威名，不要敬仰，不要那所谓的天下公道，他只要身边的人都平安喜乐，只要眼前这人不再为他受半分苦。

蓝忘机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立誓：“好。我陪你。”

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你想守着谁，我都陪你。

前世未能护你周全，让你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罪孽与伤痛，这一世，我会站在你身前，为你挡去所有风雨，为你守一方安稳天地。

静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竹风轻响，灯烛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地映在墙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魏无羡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眼底重新泛起笑意，一扫方才的低落：“蓝湛，我们明天去后山抓兔子好不好？我记得那里有好多白白软软的小兔子，跟你一样可爱。”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芒，心头微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柔得不像话：“好。”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只要你能一直这样笑着，我便心满意足。

夜色渐深，静室的灯烛长明，温暖了整个云深不知处的夜晚。

前尘的伤痛尚未远去，但今生的相守已然开始。

这一世，他们不再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而是刻入灵魂、生死不离的归人。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