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冷泉旧影

云深不知处的午后，总是浸在一片清润的水汽里。

魏无羡揣着一兜刚从后山摘的野果，脚步轻快地往冷泉方向去。他记得，前世年少时，自己总爱偷偷溜到这里摸鱼，还被蓝忘机抓了个正着，罚抄了整整三遍家规。

如今再走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心境却全然不同。

没有了年少的顽劣，没有了后来的沉重，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安稳与期待。

远远地，他就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正立在冷泉边的青石上。蓝忘机背对着他，衣袂被风轻轻掀起，清瘦的背影在水光山色间，显得格外孤绝。

魏无羡脚步放轻，悄悄绕到他身后，猛地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蓝忘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魏婴。”

“没意思。”魏无羡悻悻地收回手，绕到他面前，把野果递到他眼前，“你看，我刚摘的，可甜了。”

蓝忘机垂眸，目光落在他沾着泥土的指尖上，眉头微蹙：“又去后山疯跑了？”

“什么叫疯跑，”魏无羡不满地反驳，却还是乖乖伸出手，让他替自己擦去指尖的泥污，“我这是给含光君找好吃的呢。”

蓝忘机的指尖微凉，擦过他掌心时，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柔。魏无羡的心尖微微一颤，忽然想起前世在这里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凑到蓝忘机身边，故意逗他，看他耳尖泛红的模样。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在这里偷摸抓鱼，被你抓了现行。”

蓝忘机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淡的温柔：“记得。”

记得那时少年飞扬，红衣似火，在泉边笑得张扬；记得自己明明满心不悦，却还是忍不住替他挡下了叔父的责罚；记得那一眼心动，从此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魏无羡笑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那时候你可凶了，板着脸说要罚我抄家规，结果最后还是帮我把鱼藏了起来。”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踏实而温暖。

“魏婴，”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前世，我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他的桀骜，错过了他的脆弱，错过了他坠崖前最后一眼的绝望。十三年问灵，等来的只有无边孤寂。

“这一世，”蓝忘机收紧手指，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我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魏无羡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头，把脸埋进蓝忘机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冷泉的水汽氤氲，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阳光穿透水面，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为这跨越生死的相守，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支用竹枝削成的短笛，递到蓝忘机面前：“你看，我刚削的。”

那笛子做工粗糙，远不及陈情精致，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灵气。蓝忘机接过，指尖轻轻拂过笛身，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吹一曲？”

“好啊。”魏无羡笑着点头，接过笛子，放在唇边。

清越的笛音缓缓流淌，没有陈情的戾气，没有前世的悲怆，只有纯粹的欢喜与安稳。蓝忘机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人。

风穿过竹林，带来花香与暖意。冷泉的水轻轻荡漾，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这一世，没有乱葬岗的孤绝，没有不夜天的厮杀，没有十三年的等待。

只有云深的青竹，冷泉的清响，和身边不离不弃的人。

魏无羡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放下笛子，抬头撞进蓝忘机深邃的眼眸里。他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蓝湛，”他的声音轻软，带着一丝狡黠，“这一次，换我主动。”

蓝忘机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所有的前世遗憾，所有的轮回执念，都在这个吻里，化作了此刻的安稳与温柔。

冷泉边的风，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