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着脸不理,挥剑的力道重了几分,剑风扫得地上碎石飞溅。
谢临渊却半点不恼,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既不指点,也不打扰,像一尊清绝好看的影子。
等我练得筋疲力尽,收剑喘息时,一抬眼,他又走了过来,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声音温温柔柔:“擦汗。”
我偏过头,冷冷避开:“不用。”
他也不勉强,默默收回手,又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
我去杂役处劈柴,他就站在柴房门口,靠着木柱看我,晨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惹得其他外门弟子偷偷议论。
我去溪边打水,他就跟到溪边,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水面,偶尔目光落在我身上,轻得像风。
我去后山练剑,故意往最偏、最险的地方走,以为能把他甩开。可我一回头,他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步伐轻缓,从不多话,也从不停留。
我被他跟得心头火起,猛地转身,攥着剑指向他,眼底满是戾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临渊站在原地,桃花眼平静地望着我,语气认真又笃定。
“等你愿意,认我这个师尊。”
我攥紧手中锈迹斑斑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里的怒火与莫名的慌乱搅在一起,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你不必白费功夫,我这辈子,都不会拜师。”
谢临渊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晚风拂动他素净的衣摆,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被拒绝后的愠怒,只有一片温柔又坚定的沉静。
“我知道。”
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随即又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回那个不远不近、不会让我感到压迫的位置。
“那我便继续等。”
我狠狠剜他一眼,再不愿与他多说半个字,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快步走去,脚步重得像是要把脚下的泥土踩碎。
可即便背对着他,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温和又执着的目光,始终牢牢地落在我的背上,一步不落,寸步不离。
“我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才不跟着我?”
我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连日来被人寸步不离跟着的烦躁、委屈、还有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慌,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谢临渊站在不远处,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依旧是那副清浅温和的模样,半点没有被我凶到的样子。
他抬眼,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声音轻却稳,一字一句落进我耳里。
“除非你肯应我。”
我攥紧剑,戾气更重:“应你什么?”
他望着我,目光认真得近乎固执。
“应我一声,师尊。”
我死死咬着牙,胸口起伏得厉害,被他逼得退无可退,一股不服气的火气直冲头顶。
“师尊!”
两个字又冲又硬,带着满肚子的憋屈和赌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临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极浅极软的笑意,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再喊一声。”
“我说你别得寸进尺!”
我气得耳根都发烫,瞪着他,眼神又凶又乱,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谢临渊看着我这副炸毛又强装强硬的模样,喉间轻轻溢出一声低笑,清浅又好听。
他没再逼我,只是缓步走近一点,语气温温软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好,不逼你。”
“我跟着你,不吵你。”
我气得胸口一鼓,眼眶都有点发热,厉声朝他喊:“你不是说了不跟着我吗!”
谢临渊脚步一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却又很快压下去,装得一本正经。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犯的纵容:
“我只说不逼你,没说不跟着你。”
“你…你!”
我被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指都在发颤,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却又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谢临渊看着我这副又气又急、偏偏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浅浅漾了开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满满的纵容。
“我在。”
我气得腮帮子都绷紧,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落叶簌簌往下掉。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谢临渊站在原地,半点不恼,只是看着我炸毛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
“对你,无妨。”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旁边石头上一坐,破罐子破摔地瞪着他。
“行,你爱跟就跟,我不管了!”
谢临渊眸色微柔,缓步走到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站定,像尊安分守己的影子。
我抱着剑,偏过头懒得再看他,眼不见为净,心里把这人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
谢临渊就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既不说话,也不靠近,就安安稳稳陪着,半点不惹人烦,却又偏偏存在感极强。
风掠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一时间只剩下我们两人沉默的呼吸声。
我就这么僵坐着,心里又气又无奈,横竖甩不掉,干脆彻底不理,闭目养神起来。谢临渊依旧安安静静待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点不打扰。
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我实在憋得难受,猛地睁开眼,没好气地丢出一句:“你打算跟到天荒地老不成?”
谢临渊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静认真。
“若能让你认我,多久都可以。”
我被他这厚脸皮气得噎了一下,狠狠别过脸,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无赖。”
“我这便回山,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不必再跟着我。”
谢临渊眸色微柔,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执拗:“你回山,我便随你回山。除非你肯唤我一声师尊。”
“我方才明明已唤过你,你怎得还如此纠缠不休!”
谢临渊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语气却半点不让:“方才那声,心不甘情不愿,不作数。”
“我方才那声分明作数!你怎可如此强词夺理!”
我气得指尖都攥紧,眼眶微微发热,又恼又憋屈,“我讨厌你!”
谢临渊看着我炸毛的模样,眼底笑意柔和,却半点不肯退让:
“讨厌也无妨,我跟着你便是。”
“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这下总行了吧!”
我连唤好几声,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不耐烦,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
谢临渊这才满意地轻笑一声,温声道:
“这还差不多。走吧,师尊陪你回山。”
我抿着唇,气呼呼地往前快步走,连后脑勺都透着不耐烦。
谢临渊缓步跟在身后,声音清浅带笑,却半点不惹人烦:
“走慢些,山路崎岖,莫要摔了。”
我满心都是被逼无奈的烦躁,干脆扭头不再看他。
谢临渊眸中笑意渐深,上前半步轻轻落在我身侧,声音低沉温和:
“气成这样,是想让师尊哄你?”
“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