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公寓的窗户敞开着一道缝,带着凉意的晚风溜进来,拂动了窗帘的一角,也吹动了垂在肩头的那束长发。发丝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白,梳成一道紧实的麻花辫,尾端用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随着风势轻轻晃动。头顶两侧,两撮毛茸茸的白色耳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夜风中细微的声响,与那身人类的形态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洽。
白泽趴在窗台上,手肘撑着微凉的玻璃,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上。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霓虹的微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那双望向夜空的眼睛,在昏暗中透着奇异的色泽——左眼是明亮的金,像熔铸了星辰的碎片,闪烁着细碎的光,右眼是温润的绿,似初春刚抽芽的嫩草,浸着淡淡的生机,此刻正平静地映着被城市光污染稍稍冲淡了的星子。星星不多,只有几颗格外明亮的,在墨蓝色的背景上眨着眼睛,倒像是在回应他目光里的悠远。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像一尊安静的雕塑,与这座喧嚣城市的夜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哥?”
一个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白泽回过头,头顶的白色耳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看到白灵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身上还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那头米色的短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翘在头顶,衬得那张带着未褪尽困意的小脸愈发像只刚睡醒的幼兽。小姑娘的目光掠过他头顶的耳尖,又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带着寻常的迷糊,显然是见惯了这幅模样。
“怎么醒了?”白泽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某种平衡,肩头的白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滑了滑。
白灵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小脚丫在地板上蹭了蹭,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扒着窗台,努力仰起头看向窗外的星空。只是她人还太小,踮着脚尖也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哥,你在看什么呀?”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瓮瓮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
“看星星。”白泽回答,目光从她凌乱的发顶掠过,落在远处的夜空上。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呀?”白灵嘟囔着,却没有离开,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小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胳膊上。米色的发丝蹭过他的衣袖,带着一股淡淡的牛奶香皂味。
兄妹俩就这么静静地待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晚风吹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草木清香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邻居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这些琐碎的声响,构成了他们来到这座城市后,夜晚的日常背景音。
过了一会儿,白泽感觉到胳膊上的重量似乎沉了些,低头一看,白灵的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又困得不行了。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白灵打横抱了起来。小姑娘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白泽抱着她,脚步很轻地走进旁边的卧室,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小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他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好了房门。
回到客厅,他又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确认没有吵醒妹妹,才重新走到窗边。
目光再次投向夜空,又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属于人类世界的街区。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月了。
没有了过去在山林间的自由驰骋,没有了旷野上的风餐露宿,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的丛林,是需要按时缴纳的房租水电,是出门就要花钱的公交车和便利店。
平心而论,城市的生活其实还不错。便利,温暖,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风雨,也不用担心妹妹会像以前那样,偶尔因为找不到干净的水源而皱眉。
只是……开销有点大。
白泽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余额显示还有两万三千多,这是他们仅剩的积蓄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在城市里生活,可比游历世界难多了。”
以前四处漂泊,凭着他的本事,从来不用为生计发愁。渴了有山泉水,饿了有野果猎物,实在需要些零碎物件,随手捡块石头、采株草药,也能换得足够的盘缠。白泽一向不喜欢在身上带太多财物,总觉得是累赘。可到了这座城市,没了这些自然馈赠,钱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东西。
看来,得想办法赚点钱了。
他点开手机上的股票软件,界面上红红绿绿的数字跳动着,看得人眼花缭乱。白泽其实不懂这些,但他有他的依仗。
他随意滑动着屏幕,目光在一排排股票名称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名字上。没有任何理由,全凭一股莫名的直觉。他手指一顿,直接输入了一万的金额,点了买入。
操作完成,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转身躺倒在沙发上。
“反正我这气运,”他对着天花板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随便捡块石头切开都是极品翡翠,投个股票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说完,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起伏,包裹着这间小小的公寓,也包裹着沉入睡梦的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