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天的空等,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顾嘉阳和季衍之的神经。
那层维持了一个多月的伪装,早已在无尽的恐慌与懊悔中,碎得连渣都不剩。
顾嘉阳不再是那个说话结巴、低头攥衣角的自卑少年。他眼底的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癫与冷硬。他拿下了年级第一,那张烫金的成绩单被他随手揉成一团,丢在桌角,看都懒得看一眼。曾经梦寐以求的荣耀,此刻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上课不再走神,而是死死盯着窗外,眼神空洞又凶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课间不再去走廊张望,而是一拳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疼。夜里,他依旧守在孟思瑶家楼下,不再缩在树影里,而是直挺挺地站在路灯下,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任凭蚊虫叮咬,一动不动。
季衍之也彻底卸下了温柔绅士的面具。他不再笑,不再说话,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曾经散漫慵懒的眼神,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灰暗。他成了年级第二,仅次于顾嘉阳,可那张成绩单,被他压在课本最底下,仿佛是什么污秽之物。
他不再去沈颜清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只是整日整日地坐在操场看台上,手里攥着那根红绳手链,指尖反复摩挲,直到皮肤发红破皮。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剩下心底那片化不开的绝望。
两个曾经为了赌约针锋相对的少年,如今成了最默契的病友,彼此对视,只看得见对方眼底的疯癫与破碎。他们赢了成绩,赢了排名,却输掉了那个让他们动了心的人。
这天下午,班会课。
顾嘉阳和季衍之的班主任拿着一份文件走进高二(1)班教室,脸色带着几分惋惜与沉重。教室里原本死寂的氛围,因为老师的表情,多了一丝莫名的压抑。
顾嘉阳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孟思瑶温柔落泪的模样。季衍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死死掐着手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今天有一件事,要通知大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讲台,只有顾嘉阳和季衍之,依旧维持着麻木的姿态。
“年级里刚传来消息,”班主任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高二(13)班的孟思瑶同学,和沈颜清同学,因为家庭原因,已经办理了转学手续,今天正式生效。”
“轰——”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顾嘉阳和季衍之的头顶炸开。
两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的麻木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疯癫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转学?
她们……转学了?
顾嘉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死死盯着班主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他守了七天七夜、想了七天七夜、念了七天七夜的人,就这么……走了?
季衍之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死寂彻底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恐慌与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颤抖:“老师……您说什么?”
班主任看着他们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虽然孟思瑶和沈颜清同学是(13)班的,和我们不是一个班,但这两个孩子,乖巧懂事,成绩优异,在年级里一直很亮眼,就这么突然转学,确实很可惜。学校这边,也尽力挽留过,但家长态度坚决,实在没有办法。”
乖巧懂事……成绩优异……
老师口中轻描淡写的惋惜,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顾嘉阳和季衍之的心脏。
她们走了。
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一个告别。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顾嘉阳眼前一黑,猛地扶住桌沿,才没有栽倒下去。他赢了年级第一,赢了所有他曾经想要的东西,可到头来,却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了她。
极致的疯癫与痛苦,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哐当”一声巨响,书本散落一地,他红着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季衍之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那根红绳手链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脚边。他看着那朵白玉兰吊坠,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悔恨。
他成了第二,可就算是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了沈颜清,所有的荣耀,都成了笑话。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两个少年崩溃的模样,吓得不敢作声。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落在顾嘉阳和季衍之身上,却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他们终于明白,那场始于赌约的闹剧,最终的结局,是她们温柔的退场,和他们一生的悔恨。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新家。
孟思瑶和沈颜清正窝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新口味的奶茶,一边看着新下载的电影,笑得眉眼弯弯。
手机早已换了新的号码,过去的一切,都被她们轻轻放下,只留下一段,青春里最解气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