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瑶和沈颜清从奶茶店哭着跑走的那个下午,成了星榆中学高二(13)班近一周来最大的悬案。
连续七天,教室靠窗那两个永远摆着整齐课本、桌角总放着玻璃水杯的座位,彻底空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映出空荡荡的轮廓,连平日里孟思瑶喜欢的浅紫色书签、沈颜清常用的卡通橡皮,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读铃响的第一分钟,顾嘉阳就会条件反射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孟思瑶的空位上。那本摊开的数学错题本还停留在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前几天偷偷帮她整理的几何模型,字迹工整,如今却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指尖攥着那支准备送给孟思瑶的银白色钢笔,笔身被体温焐得发烫,笔帽上的星星吊坠被他摩挲得发亮,却再也没有机会递到她手里。
平日里连和孟思瑶说话都结巴的他,这七天里仿佛抽走了所有情绪,上课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老师点他回答函数题,他站起来茫然四顾,手心里全是冷汗,半天才挤出一句“不知道”。下课铃一响,他就像被按了启动键,冲到走廊栏杆边,死死盯着校门口的方向,直到放学的人流散尽,校园里恢复安静,才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
周三的数学课,老师发了上周的测试卷,顾嘉阳看着自己卷子上的满分,第一次没有半分喜悦。他下意识地想转头和孟思瑶分享——以前她总会看着他的卷子,眼睛亮晶晶地说“嘉阳你好厉害,这道题我都不会”,然后递给他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可转头的瞬间,撞进眼底的只有空荡荡的桌椅,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天放学,他没回宿舍,直接跑到了孟思瑶家楼下的老槐树下。他不敢靠近单元门,只敢缩在树影最深处,生怕被楼上的人看见。从清晨六点等到深夜十点,他看着她家客厅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手里的热豆浆换了三杯,最后一杯凉透了,杯壁上凝着水珠,他也没敢上前一步。
他怕,怕敲开门后,看到孟思瑶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睛;怕她开口说“我不想见你”;更怕自己连解释“后来的喜欢是真的”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季衍之的状态,比顾嘉阳好不到哪里去。
那个永远挂着温柔浅笑、连帮同学捡东西都带着绅士风度的少年,如今成了班里最沉默的人。他的桌角还放着沈颜清没来得及归还的浅灰色外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沈颜清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他再也没有在课间去走廊等沈颜清,也不再给任何人带温热的牛奶。午休时,他会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攥着那根沈颜清落下的红绳手链,一遍遍地摩挲着上面的白玉兰吊坠,指尖的温度却怎么也焐不热那冰凉的玉石。
周五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有人喊他去打篮球,他摇了摇头,依旧坐在看台上。以前沈颜清会坐在这个位置,抱着一瓶温好的矿泉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打球,等他下场时,笑着递上水,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初夏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他找遍了沈颜清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校门口的文具店、她常去的图书馆自习室、周末爱逛的花店,甚至连她提过一次的郊外湿地公园,他都趁着周末跑了两趟。可每一个地方,都没有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身影。
他给沈颜清发了上百条消息,从最初的“颜清,你听我解释,赌约早就不算数了”,到后来的“颜清,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再到最后带着哽咽的“颜清,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可手机屏幕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条回复,就连他发过去的红包,也始终处于未领取的状态。
第七天傍晚,顾嘉阳和季衍之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相遇。两个少年并肩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谁都没有说话。
顾嘉阳的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校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开口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季衍之靠在公交站的站牌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他攥着红绳手链的手指泛白,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那场赌约,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傍晚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个少年心底的绝望。他们都清楚,孟思瑶和沈颜清的消失,不是赌气,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而此刻,孟思瑶的家里。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的夕阳,客厅里开着柔和的暖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奶茶甜香和炸鸡的香气。
孟思瑶和沈颜清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的矮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两大杯冰爽的芋泥波波奶茶,一杯加了双倍珍珠,一杯加了奶盖;刚出锅的炸鸡块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番茄酱和甜辣酱;几包薯片、一盒草莓大福,还有两台连接着电视的游戏手柄。
“快!你守上路,我去切他们的后排!”沈颜清一手攥着游戏手柄,一手拿着一块炸鸡,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
孟思瑶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芋泥,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柄按键,屏幕上的游戏角色灵活地走位、释放技能,嘴里还不忘回应:“来了来了!别慌,我大招快好了!”
电视里传来游戏技能的音效,夹杂着两人的欢呼和笑声。就在这时,游戏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两人同时扔下手柄,击掌欢呼。
“耶!又赢了!这已经是连胜第五局了!”沈颜清扔掉手里的炸鸡骨头,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又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孟思瑶靠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草莓大福塞进嘴里,软糯的糯米皮和清甜的草莓酱在嘴里化开,她笑着说:“那是,也不看是谁跟谁组队。”
两人说笑间,目光不经意扫过茶几一角。那里放着两部倒扣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又很快暗下去,是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醒。但她们谁都没有拿起,仿佛那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摆件。
“你说,他们今天是不是又去楼下蹲点了?”沈颜清拿起一片薯片,咔嚓咬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孟思瑶挑了挑眉,拿起奶茶晃了晃,里面的珍珠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肯定去了。顾嘉阳估计又在老槐树下缩着,季衍之嘛,说不定还在你家小区门口打转呢。”
“想想他们那副慌神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沈颜清笑着说,“谁让他们当初拿赌约当玩笑,拿我们的心意当筹码。”
“再躲几天,等他们彻底绷不住,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回学校。”孟思瑶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冲着沈颜清扬了扬下巴,“来,再来一局?这次换个模式玩。”
“来就来!怕你不成!”沈颜清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柄,眼睛又亮了起来。
客厅里,游戏的音效、少女们的欢笑声、奶茶的甜香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惬意。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公交站的两个少年还在并肩站着,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满心绝望。
咫尺之遥,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场始于赌约的闹剧,终究是让动了心的人,尝尽了慌乱与悔恨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