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敲打着青瓦，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无休止的滴答声。山风穿过古寺残破的窗棂，卷起几片枯叶，在空荡的大殿内打着旋儿，最终停在那尊半身金佛的脚下。佛像早已斑驳，金漆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胎，一只眼睛不知何时缺失，空洞地望向殿外无边的黑暗。

林默蜷缩在佛像背后的阴影里，身上盖着一件半旧的蓑衣，那是他三天前从山下一位樵夫那里换来的。他不敢点灯，也不敢生火，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急促，像是要冲破胸膛。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三日前的那一幕——血光、嘶吼、还有那道贯穿夜空的诡异紫芒。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体内的“青木诀”，这是他自幼修炼的功法，平日里总能让他心神宁静，可今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灵气在经脉中滞涩难行，隐隐作痛。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

突然，雨声中夹杂进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那是脚步声。

很轻，轻得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但林默还是捕捉到了。那不是寻常樵夫或猎户的脚步，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面积水，落地无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林默的手瞬间握紧了藏在蓑衣下的短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在大殿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嗅探什么。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殿门口。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雨衣，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中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灯光并不明亮，却诡异地穿透了雨幕，在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黑衣人缓缓走进大殿，并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径直走向那尊残破的金佛。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随着黑衣人的靠近而弥漫开来，那不是山风的寒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森然。

黑衣人在佛像前站定，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佛像那空洞的眼眶。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他轻轻抚摸着佛像斑驳的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藏了三天，也该出来了吧。”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林默浑身一僵。

被发现了。

黑衣人并没有等待回应，他转过身，那盏幽绿的灯笼缓缓抬起，灯光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佛像背后的阴影处。

“青木诀虽能敛息，却瞒不过‘鬼眼’。”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林家的小少爷，你以为这破庙能保你性命？”

林默知道再藏下去已是徒劳，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短剑带起一道寒光，直刺黑衣人咽喉。这是他最快的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恐惧与愤怒。

然而，黑衣人只是微微侧身，那道剑光便擦着他的雨衣掠过，刺入了身后的木柱中。林默只觉虎口一震，短剑竟脱手而出。

“蚍蜉撼树。”黑衣人冷笑一声，手指轻弹，一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林默。

林默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那黑气便击中了他的肩头，瞬间钻入体内。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眼中满是绝望。

“交出‘钥匙’，给你个痛快。”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幽绿的灯光映照着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林默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他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休想！”

他猛地将玉佩塞入口中，用力吞下。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暴怒：“你找死！”

他猛地抬手，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而生，林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整个人被硬生生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大殿。

轰隆——！

雷声未歇，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阿弥陀佛，施主戾气太重，放下屠刀吧。”

黑衣人身形一滞，猛地转头看向殿门口。

一个身披破旧袈裟的老僧，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脸上带着悲悯的笑意，任由雨水打湿衣衫。

“老和尚，你也想管闲事？”黑衣人声音阴冷。

老僧微微一笑，目光越过黑衣人，看向悬在半空的林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贫僧只是路过，见这孩子与佛有缘，不忍他夭折于此。”

黑衣人冷哼一声：“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向老僧。

老僧不慌不忙，手中木杖轻轻一点，看似缓慢，却恰好点在黑影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声闷响，黑影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黑衣人挣扎着爬起，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是谁？”

老僧合十道：“贫僧法号，了尘。”

林默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意识逐渐模糊。他看到老僧向他走来，看到那张慈祥的脸，然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老僧在他耳边低语：

“孩子，你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深山古寺的夜雨

第十一章深山古寺的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