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失序

第十二章

九月一日，A大正式开学。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温柔地落在沈若初的脸颊上，带着初秋独有的清浅暖意，不燥不烈，刚好唤醒一夜好眠的人。

沈若初缓缓睁开眼，身旁的位置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徐憬珩就躺在她身侧，睡得安稳而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睡梦中柔和了不少，像一幅被时光轻轻晕开的画。

她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动作小心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这个人，是她的光，是她的家，是她熬过所有黑暗后，等来的全部黎明。

徐憬珩被细微的触碰扰醒，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朦胧，在看清怀里的人时，瞬间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醒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格外好听。

“嗯。”沈若初脸颊微微一红，往他怀里缩了缩，“今天开学啦。”

“我知道。”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些，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贪恋着这片刻的温存，“再抱五分钟。”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彻底铺满床铺，才慢悠悠起身。

沈若初穿上提前准备好的、和徐憬珩同款的白色卫衣，长发松松扎成半马尾，别着那枚他送的星星发卡，脖子上戴着徐妈妈给的玉坠，一身干净温柔，眉眼弯弯，像一朵刚被露水打过的茉莉。

徐憬珩则是黑色同款卫衣，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往她身边一站，无需言语，便是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情深。

简单吃过早餐，两人背着书包，手牵手走出家门。

初秋的风微凉，拂过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路上全是赶往学校的新生，朝气蓬勃，笑声清脆，空气里都弥漫着崭新的希望。沈若初紧紧牵着徐憬珩的手，脚步轻快，连心跳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走进A大校门的那一刻，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彩旗迎风飘扬，迎新横幅醒目耀眼，学长学姐热情地指引方向，报到点排着整齐的队伍，到处都是崭新的面孔、崭新的期待。徐憬珩始终将她护在身侧，一只手牢牢牵着，另一只手自然地挡开拥挤的人群，不让任何人碰到她。

报到、注册、领取教材，全程有条不紊。

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看向他们，小声的议论飘进耳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那对情侣也太好看了吧。”

“男生好帅，女生好温柔，配一脸。”

“牵手的样子好甜啊，羡慕了。”

沈若初听得脸颊发烫，却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微微用力，回握了握他的手。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低调，不用再顾忌，不用在人群里刻意松开手。她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光明正大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光明正大告诉全世界——徐憬珩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爱到骨子里的人。

办完手续，徐憬珩送沈若初前往中文系教学楼，一路牵着她，耐心叮嘱。

“教室在二楼，我记好了位置。下课不许乱跑，不许跟陌生人走，就在门口等我，我三分钟就到。”

语气像个担心小朋友走丢的家长，幼稚又可爱。

沈若初忍不住笑出声，乖乖点头：“知道啦，我一定乖乖等你。”

他不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金融系教学楼。

沈若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摸着额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嘴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过。新同桌热情地凑过来搭话，眼神好奇又羡慕：“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也太帅了吧，对你好好啊。”

“嗯。”她点头，眉眼间的幸福藏都藏不住，“是我男朋友。”

一上午的课程轻松又新鲜，可沈若初的心思，却总是忍不住飘向不远处的金融系，飘向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她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生怕错过他的消息，连下课铃声都变得格外动听。

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教学楼。

刚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憬珩靠在墙边，身姿挺拔，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阳光下干净利落，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能轻易成为全场的焦点。看到她出来的瞬间，他眼底立刻亮起光，快步上前，再次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饿不饿？”

“有点。”

“走，去食堂，我提前排好队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徐憬珩始终把她护在身前，将打好的饭菜稳稳递到她手里，找了个安静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依旧像从前一样，默默给她夹菜、剔骨，把最好的部分都留给她，旁若无人，满眼都是她。

下午没课，两人一起去了图书馆。

还是提前选好的靠窗位置，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她安静看书，偶尔抬头，就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相视一笑，便是千言万语。

傍晚时分，他们手牵手走出图书馆，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今天开心吗？”徐憬珩问。

“开心！”沈若初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大学真好，和你一起的大学，更好。”

他握紧她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回到他们的小窝，一起做饭，一起收拾餐桌，一起坐在阳台吹晚风，聊聊今天的趣事，聊聊明天的课程，平淡，琐碎，却又无比温馨。

躺在床上，沈若初紧紧靠在徐憬珩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安心：“徐憬珩，我觉得，黎明真的来了。”

熬过了寄人篱下的孤单，熬过了高三的寒窗苦读，熬过了所有不被期待的黑暗岁月。她终于有了爱她的人，有了温暖的家，有了光明坦荡的未来。

徐憬珩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声音坚定而温柔，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嗯，黎明来了。”

“以后，再也没有黑暗，再也没有苦难，再也没有孤单。”

“只有我，和你。”

“只有一辈子的幸福。”

沈若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做了一个漫长又美好的梦。

梦里有永远不会消失的阳光，有永远牵着她的手，有永远不会离开的爱人，有永远不会结束的黎明。梦里没有眼泪，没有离别，没有遗忘，只有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个毫无阴霾的安稳梦境。

她完全不知道，她期盼了整整十八年的黎明，即将在明天，被彻底击碎。

她完全不知道，那个刚刚对她许下永恒承诺、说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少年，会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里，被夺走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幸福，她的光，她的家，她的黎明，会在明天，戛然而止。

而此刻，夜色温柔，爱人相拥，黎明近在咫尺。

她依旧深信不疑——

此生，永不分离。

开学启程，黎明近在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