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聚餐，旧忆暖人心

黎明失序

第十章

开学前夕，高中那群一起熬过三年寒窗的朋友，在群里吵着要聚一次。说是庆祝毕业，实则是为即将各奔东西的彼此，好好说一声再见。

地点定在了江南一中附近的那家老火锅店，是他们高三晚自习后偷偷溜出来解馋的地方。锅底还是熟悉的牛油香，桌椅依旧是略显拥挤的四人桌，一推门，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满屋子都是青春的味道。

人陆陆续续到齐。曾经穿着宽大校服、埋头刷题的少年少女，如今都换上了清爽的夏装，眉眼间少了几分高中时的青涩紧绷，多了几分即将成年的意气风发。有人去了北方，有人留在本省，有人远赴国外，这一顿饭，既是欢喜，也是不舍。

沈若初和徐憬珩是牵着手一起走进来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立刻引来满屋子的起哄声。

“哇——我们的模范情侣来了！”

“也太甜了吧，走到哪儿都不松手！”

“徐神，你这宠妻程度，高三我就看出来了！”

沈若初脸皮薄，瞬间红了耳根，下意识往徐憬珩身后缩了缩。徐憬珩反手将她护得更紧，淡淡扫了一圈起哄的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别闹她。”

一句话，引得大家笑得更凶。

“谁敢闹徐大神的心尖宝啊，借我们十个胆子！”

火锅很快沸腾，红油翻滚，香气四溢。大家围坐成一圈，筷子在锅里起落，话题从高考分数聊到志愿学校，从班主任的口头禅聊到宿舍里的深夜悄悄话，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聊着聊着，自然就绕回了高一刚遇见的时候。

“你们还记得吗？高一刚开学，沈若初蹲在梧桐树下捡书，头发遮住脸，安安静静的，谁都不敢靠近。”一个男生夹着肥牛，笑着回忆，“那时候徐神就站在旁边，我还以为他要绕道走，结果他蹲下去，一本一本帮她捡。”

“我当时惊得差点把笔掉了！”另一个女生接话，“徐憬珩那是什么人啊，全班跟他说话都不抬眼，结果居然主动帮女生捡书！”

沈若初低头听着，嘴角悄悄弯起来，手指轻轻勾着徐憬珩的手背。

那些她以为无人在意的瞬间，原来都被身边的人看在眼里。

徐憬珩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把她最爱吃的肥牛、虾滑、嫩豆腐，一片一片夹进她碗里，剥好的虾仁整整齐齐码在碟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万遍。他自己没吃几口，全程都在照顾她，眼神专注，旁若无人。

在座的人看得啧啧称奇。

“以前谁能想到，我们年级最冷的冰山，能宠人宠成这样。”

“除了沈若初，谁还有这本事啊。”

“真的，三年了，他眼里从来只有她。”

沈若初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心里甜得发暖。

她想起高一那年，她连跟他对视都不敢，如今，他却把她宠成了不需要动手、不需要担心、只管安心被爱的小朋友。

席间有人忽然提起他们坐了两年的靠窗座位。

“你们知道吗？你们走了之后，那个位置现在成咱们班圣地了。”女生笑得眼睛弯弯，“学弟学妹都抢着坐，说坐过徐神和若初的位置，就能遇到双向奔赴的爱情。”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沈若初脸颊更红，徐憬珩却握着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低声对她说：“不管过多久，那个位置，永远是我们的。”

他说得很轻，却格外认真。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有人开始感慨时间太快，有人红了眼眶，说以后想见一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中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一个男生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哑，“一起刷题，一起挨骂，一起偷偷喜欢一个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沈若初听着，鼻尖也微微发酸。

这三年，是她人生里最黑暗、却也最光亮的三年。她在这里失去过底气，也在这里捡到了光；在这里尝尽孤单，也在这里拥有了一生的挚爱。

徐憬珩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悄悄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难过，他们会走，我不会。”

沈若初抬头看他，眼里含着一点水光，轻轻点了点头。

饭局散场时，夜色已经深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一群人在火锅店门口互相拥抱，说再见，说常联系，说一定要等喝上他们俩的喜酒。

“一定要幸福啊！”

“永远在一起！”

“我们等着吃你们的结婚酒！”

朋友们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沈若初笑着挥手，眼泪悄悄落了下来。她知道，有些人，这一别，可能就是很久很久。

徐憬珩一直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青春在低声告别。

“舍不得？”他问。

“有一点。”她诚实回答，“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你。”

“嗯。”他握紧她的手，“我一直都在。”

他们慢慢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一中的校门，走过他们告白的那棵梧桐树下，走过无数个一起放学回家的路口。沈若初一路都很安静，把那些温暖的旧忆，一遍一遍在心里回放。

她以为，这些闪闪发光的回忆，会永远陪着她。

她以为，身边这只手，会永远这样牵着她，走到岁月尽头。

她以为，那些被朋友见证、被时光珍藏的爱意，永远不会褪色。

她不知道，不久后的某一天，她会抱着这些回忆，独自站在冷风里痛哭。

她不知道，那个说“我一直都在”的人，会彻底忘记他们的曾经，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

她不知道，这些温暖到发烫的旧忆，会变成一把一把最锋利的刀，日日夜夜，扎进她的心脏。

而此刻，晚风温柔，回忆滚烫，爱人在侧，前路明亮。

她依旧相信，岁岁常相见，年年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