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失序

第七章

高考录取结果正式公布的那天，江南一中的校园墙被沈若初和徐憬珩的名字刷屏。

一个以全市顶尖的分数稳坐A大金融系榜首，一个以超线近五十分的成绩顺利进入A大中文系，两张录取通知书，同一所城市，同一所校门，连快递包裹都是同一批送达，像是连命运都在刻意成全这段从校服走到毕业的爱恋。

消息传回高中班级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他们一定能在一起！”

“从高一同桌到大学同校，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徐神终于把他的小姑娘护到大学啦！”

“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祝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沈若初抱着手机，坐在徐憬珩身边，一条一条慢慢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过。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无名指上的小戒指在光线下微微闪烁，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小星星。

徐憬珩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她笑，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的女孩，终于可以不用再缩在角落自卑，不用再看人脸色生活，不用再独自承受所有孤单，从今往后，有他在，她只管安心做被宠着的小朋友。

“开心吗？”他低声问。

沈若初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开心，特别开心。”

“那就好。”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接下来，该兑现承诺了。”

沈若初微微一怔：“什么承诺？”

“见家长。”

两个字，让沈若初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见家长……这三个字，对她而言，遥远又郑重。

她从小失去父母，在姑姑家寄人篱下，早就习惯了“外人”的身份，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女朋友”的身份，去见另一个人的家人，会被人郑重地接纳，会成为一个家庭未来的一部分。

她忽然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我……我会不会表现不好？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她怕自己不够大方，怕自己出身普通，怕自己配不上耀眼的徐憬珩，更怕他的家人不接受她。

徐憬珩立刻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不会，我爸妈早就想见你了。”

“真的吗？”她仰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忐忑。

“嗯，”他点头，语气认真，“我从高一跟他们说，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我要护着她，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学，要娶她回家。他们一直都很期待见你。”

沈若初的眼眶微微发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早就把她写进了自己的未来，早就把她介绍给了最重要的家人。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从来都不是独自欢喜。

“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她小声问，“我第一次见长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准备，”徐憬珩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人去，就最好。”

话虽如此，沈若初还是偷偷认真准备了很久。

她拉着同班的女生一起逛商场，挑了很久，给徐憬珩的妈妈选了一条质地柔软的丝巾，颜色温柔大方，又不会过分张扬；给徐憬珩的爸爸选了一盒品质上乘的茶叶，是她打听了很久才确定的口味。她甚至还特意去剪了头发，把长发修剪得更柔顺，穿上了最得体的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微笑，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见面的日子定在周末的中午，徐憬珩早早来到她家楼下等她。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唇带浅笑，像一朵静静绽放的茉莉，干净又美好。

他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紧张吗？”

“有一点。”她诚实点头。

“别怕，有我。”他握紧她的手，“我会一直牵着你。”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徐憬珩的家在最深处一栋带花园的房子里，院子里种着满架的月季，开得热烈又灿烂。推门进去，客厅宽敞明亮，徐憬珩的父母早已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疏离，只有满满的亲切。

“若初来了，快坐快坐。”徐妈妈率先起身，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早就听憬珩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真是个乖巧漂亮的姑娘。”

徐爸爸也笑着点头：“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沈若初紧张的心瞬间放下大半，她乖乖问好，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叔叔阿姨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徐妈妈接过礼物，眼里的喜爱更浓，“快坐，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都是憬珩特意交代的。”

饭桌上，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口味——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桂花糕，甚至连她不吃香菜这一点，都被记得清清楚楚。徐妈妈不停给她夹菜，徐爸爸时不时和她聊几句学习和生活，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盘问与挑剔。

徐憬珩一直坐在她身边，默默给她剥虾、剔骨，把最好的部分都夹到她碗里，眼神里的宠溺毫不掩饰。

看着这一幕，徐爸爸和徐妈妈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性子冷淡，从小独来独往，从未对谁如此上心，如今看到他把沈若初放在心尖上宠着，便知道，这个姑娘，是真的住进了他的心里。

饭后，徐妈妈拉着沈若初坐在沙发上聊天，从高中生活聊到未来大学，从兴趣爱好聊到生活习惯，越聊越喜欢。“以后到了A大，要是憬珩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教训他。”

沈若初忍不住笑：“阿姨，他不会欺负我的，他一直都很护着我。”

徐憬珩靠在一旁，看着女孩和自己的母亲聊得投机，心里满是安稳。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这样细水长流的温暖——家人认可，爱人相伴，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离开的时候，徐妈妈塞给沈若初一个厚厚的红包，还有一条精致的玉坠项链。“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玉保平安，戴着它，平平安安的。”

沈若初连忙推辞：“阿姨，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让你收你就收，”徐妈妈把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玉坠贴着胸口，温温凉凉的，“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小姑娘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坐上车离开，沈若初摸着脖子上的玉坠，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眶微红：“徐憬珩，你家人真好。”

“以后，也是你的家人。”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轻轻一吻。

车子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夏日的清凉。

沈若初靠在徐憬珩的肩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都用来遇见他了。

曾经的孤单与委屈，在遇见他之后，全都变成了温柔与幸福。

曾经无家可归的漂泊感，在遇见他的家人之后，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她以为，这就是幸福最安稳的模样。

她以为，往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温暖。

她以为，家人相伴，爱人在侧，便是一生圆满。

她不知道，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安稳、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它会先给你极致的温暖，再让你失去所有；

它会先让你拥有全世界，再把你推入无边黑暗。

而此刻，晚风温柔，心事安稳，爱人相伴，未来可期。

她依旧相信，此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晚风知意，心事共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