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诡异降临
宿舍的灯是熄灭的。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串已经彻底冷却的佛珠。走廊的感应灯在身后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苍白。
“龚泽晰?”
陈明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平缓得不正常。
我没有动,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木珠之间的碰撞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得太清楚了——比刚才在路灯下还要清楚。墙上的每一道裂纹,天花板角落的每一张蛛网,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清晰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光照亮了。
而陈明,他正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一本正在冒黑烟的书。
“你看见了吧?”他合上书页,那本厚重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古籍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飘散的灰烬,“外面的那个东西。”
我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不用紧张,”陈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感,“我们宿舍四个人,没一个是普通人。”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你说什么?”
“王磊在楼顶,”陈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他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去那里‘观星’——虽然他说是天文爱好,但我们都知道,他看的是别的东西。”
我想起王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总是沉默寡言,但书架上塞满了《易经》《推背图》之类的古籍。有一次我半夜起来,看见他对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喃喃自语,罗盘上的指针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疯狂旋转。
“李振宇呢?”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在浴室,”陈明终于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微弱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水底的萤火,“处理一些……‘脏东西’。宿舍楼建在旧坟场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总有些东西会从地基的裂缝里爬上来。”
话音未落,浴室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吟诵,紧接着是水流冲进下水道的哗啦声。几秒后,李振宇擦着头发走出来,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身——不是普通的图案,是某种扭曲的、会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的符文。
“解决了?”陈明问。
“一个小怨灵,困在排水管里十几年了。”李振宇把毛巾搭在肩上,那些符文在他皮肤上缓缓游动,像是活着的藤蔓。他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哟,咱们的小判官终于开眼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叫我什么?”
“判官啊,”李振宇走到自己的柜子前,从里面抽出一件黑色背心套上,那些符文被衣物遮住,但依然隐约可见,“你以为就你有秘密?我们等你觉醒等了快一年了。”
窗户突然被敲响。
我们同时转头,看见王磊的脸贴在玻璃外面——不是站在窗台上,是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他的黑框眼镜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手里还拿着那个青铜罗盘,指针正笔直地指向我。
陈明打开窗户,王磊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进来,落地无声。
“星象变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得像在读报告,“北天区第七宿的‘鬼宿’突然亮了三倍,对应的方位就是我们这栋楼。而且……”他顿了顿,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有至少十七个高能量灵体反应正在接近校园,最快的一个,还有三分钟抵达宿舍区。”
空气凝固了。
“十七个?”李振宇收起笑容,身上的符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什么级别?”
“七个游魂,五个厉鬼,三个地缚灵,”王磊的语速加快了,“还有两个……我测不出来。能量读数超出了罗盘的测量范围。”
陈明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书本,只有一把用黄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他掀开黄布,露出一柄桃木剑——但和普通的桃木剑不同,这把剑的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看来今晚是瞒不住了,”陈明握剑在手,整个人气质骤变,那种温和的书卷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仿佛出鞘利刃般的气势,“泽晰,你刚刚觉醒,可能还控制不住力量。跟在我们后面,别乱来。”
“你们到底是谁?”我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由陈明开口:
“我是茅山第七十三代外门弟子,陈明。”
“东北出马仙李家的,李振宇。”李振宇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些符文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脖颈。
“奇门遁甲传人,王磊。”王磊手里的罗盘悬浮起来,自行在他掌心上方旋转,指针已经稳定下来,直指东南方向。
他们同时看向我。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我们四个人身上。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和我同寝一年、一起上课吃饭打游戏的“普通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
而我手腕上的佛珠,在某个瞬间,又微微地、微微地发热了。
“我……”
我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尖叫声是从楼下传来的,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咀嚼声。湿漉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来了。”陈明第一个冲向门口,桃木剑在他手中嗡鸣。
“走!”李振宇紧随其后,身上的符文已经亮得像烧红的烙铁。
王磊看了我一眼,将罗盘朝我一抛:“拿着,它会指引你该做什么。”
我下意识接住罗盘,那冰凉的青铜在我手中震动,指针疯狂地转动几圈后,指向了——我自己。
不,是指向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看见宿舍的墙壁正在融化。
不是比喻。水泥墙面真的在像蜡烛一样融化、滴落,露出后面一片纯粹的、翻滚的黑暗。从黑暗深处,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漆黑的手。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从融化的墙壁里伸出来,在空中抓挠,像是溺水者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墙壁的融化范围在扩大,那些手越来越多,几乎要填满整个房间。
“判官……”
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重叠了成千上万次,像是无数死者在同时嘶吼:
“把生死簿……还回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那片黑暗,指向那些手,指向那个声音。
佛珠滚烫。
而我终于明白,今夜,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