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是这场海边婚礼里,名义上的新娘。
外人看我,家世相当、容貌端庄、年纪轻轻嫁给人人称赞的江淮叙,是天大的福气。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道具。
第一次见江淮叙,是家里安排的相亲。
他坐在咖啡馆里,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安安静静,气质清冷,话不多,却很有礼貌。
长得好,学历高,性格沉稳,家境又优渥——几乎是所有长辈眼里,完美的结婚对象。
我对他,第一印象是有好感的。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而是觉得,这样的人,适合共度一生。
可接触下来,我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他对我,太客气,太疏离,太……没有温度。
不主动发消息,不约我出门,不关心我的日常,不对我笑,不对我生气,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在我面前流露。
我们一起吃饭,他全程安静吃饭,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谁。
我们一起散步,他永远和我保持一步距离,绅士得体,却也陌生冰冷。
我偶尔试着找话题,聊未来,聊婚礼,他也只是淡淡应一声,从不接话,从不参与。
我不是傻子。
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人。
而且那个人,不是我。
我旁敲侧击问过我妈,我妈只含糊地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早就断了,你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我,不该问的别问,只要安安稳稳结婚,保住两家的体面就行。
我也劝过自己。
这年头,很多婚姻都是搭伙过日子,没有爱情,也能过一辈子。他条件这么好,对我虽然冷淡,却也尊重,嫁给他,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体面风光,足够了。
我试着说服自己,去接受这场没有爱的婚姻。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看到他锁在抽屉最深处的东西。
一叠旧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干净又耀眼,眉眼弯弯,活泼得像一束小太阳,紧紧黏在身边清冷的江淮叙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海边散步。
照片背面,有他清秀的字迹:
江淮叙,江时瑾,岁岁年年。
江时瑾。
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见。
也在那一瞬间,我彻底明白——
江淮叙不是冷漠,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欢喜、心动,全都给了这个叫江时瑾的人。
他不是不想爱,是他的心,早就被填满了,再也挤不进第二个人。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耀眼的少年,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阵莫名的心酸。
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很爱很爱对方。
可这份爱,在世俗眼里,在长辈眼里,是错的,是丢人的,是必须被掐灭的。
而我,成了掐灭这份爱最后的那把刀,也是这场婚姻里,最无辜、也最清醒的旁观者。
婚期越来越近。
江淮叙全程不管不问,所有流程、场地、礼服、宾客,全由双方父母一手操办。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准时出现,配合拍照,配合试西装,配合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即将步入幸福婚姻的新郎。
只有我离他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痛苦、压抑、绝望。
那双清冷的眼睛,从来没有一丝光亮,像一潭死水。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他到底是有多爱那个叫江时瑾的人,才会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婚礼定在海边。
听说,那是他和江时瑾以前常去的地方。
真是讽刺。
用他们最有回忆的地方,办一场扼杀他们爱情的婚礼。
那天天气很好,海风温柔,草坪铺满鲜花,音乐浪漫,宾客满座,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祝福。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江淮叙。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明明站在阳光下,却像站在寒冬里。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新郎看新娘的温柔,没有爱意,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在他面前站定,听着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誓词。
他全程沉默,眼神放空,不知道飘向哪里。
我顺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人群外围。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裤子,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眼底一片死寂。
虽然和照片上的少年不太一样,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时瑾。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望着江淮叙。
那眼神里,有喜欢,有执念,有失望,有痛苦,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而我身边的江淮叙,在和江时瑾对视的那一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一直淡漠的眼底,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痛苦、心疼、慌乱、自责……所有情绪,在他眼里翻涌。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能死死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维持冷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继续演完这场婚礼。
我看着这一切,心脏一阵阵地发闷。
明明是我站在他身边,明明我是今天的新娘。
可我清楚地知道,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相爱,看着他们分离,看着他们被世俗逼到走投无路。
下一秒,人群突然炸开。
有人指着海边尖叫:
“有人跳海了!”
我猛地转头。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深海,没有一丝犹豫,纵身一跃,被冰冷的海水彻底吞没。
现场一片混乱。
宾客惊呼,议论,拍照。
我身边的江淮叙,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眼底是灭顶的绝望和崩溃。
他想冲过去。
我能看出来,他那一刻,恨不得跟着跳下去。
可他的父母,死死拉住他,低声厉声警告,用眼神,用言语,用所有他们能控制的东西,把他困在原地。
他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沉入海底。
我看着他痛不欲生,却还要强行克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场婚礼,荒谬又残忍。
救援人员把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两边父母的声音,冷漠又刺耳:
“白眼狼。”
“死了也好,省得丢人。”
我站在江淮叙身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害怕,没有慌乱,只有一阵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亲手杀死了什么。
他们到最后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而我,这场盛大婚礼里的新娘,像一个局外人,看完了一整场,被世俗和偏见,亲手毁掉的爱情。
婚礼最后,草草收场。
我这个新娘,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镜头。
我只是一个道具。
用来堵住世俗的嘴,用来满足长辈的体面,用来逼死那个少年,用来……把江淮叙,彻底逼疯。
那天之后,我和江淮叙,平静地解除了婚约。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声张。
他给了我足够的补偿,我什么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我不想,也不能,再插足进他们之间。
后来我听说,江淮叙再也没有结婚。
他一个人,守着那片海,守着和江时瑾所有的回忆,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傻。
只有我知道,他的心,早就跟着江时瑾,一起沉进了那片冰冷的海里。
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亲眼看着,两个彼此深爱、干净纯粹的少年,被世俗、偏见、亲情、所谓的“为你好”,一点点逼到绝路。
亲眼看着,他们从遥遥相望,到阴阳相隔。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的海。
不会忘记,那个穿着白衬衫、纵身一跃的少年。
不会忘记,那个痛到极致、却动弹不得的新郎。
更不会忘记,这场以爱为名、以体面为外衣,实则残忍至极的——
婚礼。
作者说:有人想看双方父母视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