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剑感到自己身处在一个黑暗的世界，周围是纯黑色的，不掺任何杂质。

慢慢的，睡意渐渐脱离他的脑海。

疼痛像一只绳子，将他从意识海中带回现实。

周剑睁开一道眼缝，勉强地观察着周围。

全是冷白色的东西，消毒水的味道也缓缓进入鼻腔。

在朦胧的白色中，他好像听见旁边有几个人在说话。

“心速过慢……”

“……家属呢？……”

家属？

自己没有亲人。

等等，自己还有个弟弟。

他昏昏沉沉地想道。

“心跳加速……注射麻醉……”

周剑模糊地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手腕传遍全身，过热的身躯降低温度，浑身又陷入沉睡……

对话声远去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世界。

没有意识，不会思考。

许久，一股浮力推着他升空，脱离，直到回到现实。

周剑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四肢百骸的触觉传到大脑。

依旧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色调。

周剑动了动手腕——很僵硬，但有感觉了。

一道声音响起。

好像是医院那种吊瓶的碰撞声。

“dong，dong”

紧接着，一种脚步声走过来，熟悉的声音落入耳旁，是人的说话声，声音略显焦急。

“周剑……周剑，醒了么？”

周剑费力地轻微点点头。

“你好好在这休息，医生说先睡着……”

“好……”

周剑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音节，随后，又传来走路声，声音渐远。

他在意识重新沉睡的前一刻，才辨别出刚才的声音——是林婉。

周剑的意识又一次陷入混沌。

麻醉剂的效力还未完全褪去，四肢依旧僵硬，只有手腕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不知又过了多久，耳边的吊瓶碰撞声变得清晰起来，“咚、咚”的轻响。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眼缝渐渐睁大，终于看清周围的景象。

纯白的天花板，挂在床头的输液架，旁边摆放着的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纹，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

医院……

塔的专属医院，他曾在档案里见过记载，专供受伤的调查员疗养，保密性极强。

想来，是塔的人把他和常峰送过来的。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浑身的肌肉依旧酸痛，每一寸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乱葬岗的画面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张小刀安详的尸体、常峰浑身浴血的模样，还有暴君那只猩红的赤眼，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小刀……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剑的心脏就传来一阵闷痛，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因为……

那个平日里总围着他和常峰奉承、憨厚又软弱的人，

那个会主动递烟倒茶、小心翼翼讨好的人，

终究没能从禁地里走出来。

而塔高层的算计，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回去。

“咔哒。”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脚步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小心翼翼地靠近病床。

周剑没有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是林婉。

她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周剑的脸上，道：

“醒了？”

周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音节：“常峰……”

“你放心，常峰也在这家医院，就在隔壁病房。”

林婉连忙应声，

“他比你伤得轻一些，只是失血过多，还有异常物反噬的后遗症，已经醒过一次了，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

周剑微微松了口气。

林婉看着他紧绷的眉头，又轻声说道：

“医生说，你伤得很重，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挫伤，还有赤眼副作用爆发后的残留影响，要是再晚来一步，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周剑的脑海里闪过弟弟身影——他还有弟弟，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变强。

“塔的人……来过吗？”周剑轻声问道。

他想知道，塔高层对于这次任务的失败，还有张小刀的死，会有什么说法。

林婉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道：

“来了几个高层的人，看过你和常峰的伤势，没说什么，只是让医生尽力治疗。对了，王仁真也来了一趟，看了你一眼就走了，神色怪怪的。”

王仁真。

黑箭事件的元凶，塔内部的蛀虫，他怎么会来？是来看自己死了没有，还是有别的算计？

林婉继续说道：

“对了，医生说，你弟弟也来看过你，只是你一直昏迷，他等了很久才走。”

弟弟？

周剑的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弟弟会找到这里来。想来，是塔的人通知了他。

看着林婉转身离开的背影，周剑缓缓闭上眼。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吊瓶的滴落声。

朦胧中，周剑又有了几分睡意，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陷入纯粹的黑暗。意识深处，灰色粒子在微弱的蠕动，赤眼也在隐隐发烫，像是在积蓄力量。

病房的窗外，天渐渐亮了，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周剑的脸上。

在周剑养病的这段日子里，林婉代表公职人员通知了他一个消息。

收容物档案附录-处置决议

档案编号：丙-[已编辑]

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