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在客栈养伤的第三日,邺城的急报到了。
信是公孙策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刘耀文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将军,何事?”宋亚轩正端药进来,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
刘耀文将信递给他,声音低沉:“父亲病危,刘岳、刘峻联合军中老将,以我擅离职守、私通江东为由,要夺我兵权,拥立兄长继位。”
宋亚轩快速扫过信,心沉到谷底。信上还说,刘岳已控制邺城四门,软禁了苏氏与刘瑗,公孙策等亲信被困府中,局势危殆。
“将军须速回。”宋亚轩放下药碗,神色凝重,“迟则生变。”
刘耀文何尝不知。他肩伤未愈,一动便疼,但此刻已顾不得了。他强撑起身:“赵昂!”
赵昂应声而入。刘耀文沉声道:“点齐人手,即刻回邺城。分三路,你带一队人先行,联络城中旧部;我带主力走官道;亚轩,你与阿薇走水路,绕道回邺。”
“不可!”宋亚轩急道,“将军伤势未愈,岂可奔波?妾与将军同行。”
“听话。”刘耀文握住他手,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刘岳既敢动手,必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与阿薇随我,反是拖累。走水路,安全些。”
宋亚轩还要再说,刘耀文已不容分说,对赵昂道:“护送夫人与宋小姐上船,务必护她们周全。”
“末将领命!”
宋亚轩知他心意已决,不再争执,只道:“将军保重。妾在邺城,等将军回来。”
刘耀文深深看他一眼,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等我。”
半个时辰后,两路人马分道扬镳。宋亚轩与宋薇登上北上的客船,刘耀文率二十余骑,策马奔入晨雾。
船行江上,宋薇挨着宋亚轩,小声道:“二哥,刘将军他……会有事吗?”
宋亚轩望着渐远的江岸,轻声道:“他不会有事。”
这话是说给妹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可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死紧。刘岳经营多年,在邺城根基深厚,刘耀文虽有军功,但根基尚浅,此去凶多吉少。
但他必须信。信刘耀文能化险为夷,信他们能再见。
“阿薇,”宋亚轩转头,看着妹妹,“回邺城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话,可好?”
宋薇用力点头:“阿薇听二哥的。”
宋亚轩摸摸她头,望向北方。邺城,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正有一场腥风血雨,等着他们。
邺城,刘府。
灵堂已设,白幡飘摇。刘宗于三日前病逝,临终前连唤刘耀文的名字,却终是没等到。刘岳以“长子继位”为由,拥立刘炽为家主,自封大都督,总揽军政。
刘炽性子懦弱,被刘岳架空,形同傀儡。苏氏与刘瑗被软禁在后院,不得外出。公孙策等刘耀文亲信,或被夺权,或被监视,举步维艰。
这日,刘岳在书房召见心腹,面色阴沉:“还没找到刘耀文?”
“探子回报,他已过黄河,明日可抵邺城。”周先生道,“随行不过二十余骑,二爷可放心。”
“二十余骑?”刘岳冷笑,“他倒是托大。传令下去,四门戒严,不准放他进城。若他强闯,格杀勿论。”
“是。”周先生迟疑,“那宋氏子……”
“一并杀了。”刘岳眼中闪过狠色,“刘耀文既宠他,便让他陪葬。对外就说,宋氏子勾结外敌,行刺家主,被当场诛杀。”
“可宋家那边……”
“宋璋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刘岳拂袖,“去办吧。”
周先生领命退下。刘岳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白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耀文,这次,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刘耀文抵达邺城时,是五月十八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城墙染成暗红。城门紧闭,守军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刘耀文勒马城下,仰头望去,见城楼上立着一人,正是刘岳。
“二叔,这是何意?”刘耀文声音不高,却传遍城下。
刘岳俯视他,朗声道:“刘耀文,你擅离职守,私通江东,勾结宋氏,谋害家主。今奉家主之令,将你拿下!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此言一出,城上守军皆惊。刘耀文在军中威望甚高,不少兵士面露犹豫。
刘耀文却笑了,笑声冷厉:“谋害家主?二叔是说,我谋害自己的父亲?”
“正是!”刘岳厉声道,“你为夺家主之位,与宋氏子合谋,在江东行刺孙氏,欲挑起战端,陷刘家于不义!幸得苍天有眼,父亲临终前揭发你的罪行,命我将你就地正法!”
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刘耀文握紧缰绳,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袍。但他面不改色,只道:“二叔既说我谋害父亲,可有证据?”
“自然有!”刘岳一挥手,两名兵士押上一人,竟是刘耀文留在府中的亲卫队长,陈忠。
陈忠浑身是伤,跪在城头,嘶声道:“将军,属下对不起您!是您让属下在老爷药中下毒,属下……属下招了!”
刘耀文瞳孔骤缩。陈忠跟了他七年,忠心耿耿,竟也被收买了。
“刘耀文,你还有何话说?”刘岳得意道。
城下,刘耀文带来的二十余骑皆握紧刀剑,只等他一声令下。刘耀文却抬手,止住他们,仰头道:“二叔,我最后叫你一声二叔。父亲在世时,常说你虽有私心,却不会害刘家根本。如今看来,他看错你了。”
刘岳脸色一变:“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放箭!”
城上箭雨倾泻而下。刘耀文拔剑格挡,喝道:“退!”
二十余骑且战且退,退入城外树林。箭雨方歇,刘耀文清点人手,折了五人,余下皆带伤。
“将军,现在怎么办?”亲卫张武急道,“城门紧闭,咱们进不去。”
刘耀文撕下衣摆,草草包扎肩伤,沉声道:“等。”
“等?”
“等一个人。”刘耀文望向城南方向,那里是水门,守卫较弱。
他在等宋亚轩。
与此同时,城南水门。
一艘客船缓缓靠岸。宋亚轩与宋薇作寻常商贾打扮,下了船。赵昂迎上来,低声道:“公子,城中已戒严,刘岳封锁四门,说将军谋害家主,要拿他问罪。”
宋亚轩心头一紧:“将军现在何处?”
“在城外树林,进不来。”赵昂道,“刘岳在城中大肆搜捕将军旧部,公孙先生也被软禁了。咱们得想个法子,助将军进城。”
宋亚轩沉思片刻,道:“刘岳既说将军谋害家主,必是买通了府中之人作伪证。要破此局,需从内入手。”
“如何入手?”
“去见一个人。”宋亚轩抬眼,“刘瑗。”
赵昂一惊:“小姐被软禁在后院,守卫森严,如何得见?”
“我自有办法。”宋亚轩对宋薇道,“阿薇,你随赵昂去安全处等我,莫要出来。”
宋薇抓住他手:“二哥,你要去哪?”
“去刘府。”宋亚轩拍拍她手,“放心,我很快回来。”
“公子,不可!”赵昂急道,“刘府如今是龙潭虎穴,您去太危险!”
“正因是龙潭虎穴,才要去。”宋亚轩神色平静,“刘岳既要诬陷将军,必会对我下手。我若躲着,反中他下怀。不如主动现身,看他如何演这出戏。”
“可……”
“赵昂,”宋亚轩打断,“将军将阿薇托付给你,你务必护她周全。至于我,不必担心。”
赵昂还要再说,宋亚轩已转身,朝刘府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却透着决绝。
赵昂一咬牙,对亲卫道:“你们护好宋小姐,我去跟着公子。”
刘府门前,白幡飘摇,守卫森严。宋亚轩一出现,便被兵士围住。
“何人?”
“宋亚轩,求见二爷。”宋亚轩神色从容。
兵士们面面相觑,一人进去禀报。片刻后,周先生出来,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宋公子,二爷有请。”
宋亚轩随他进府,一路留心。府中护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个个神情戒备。行至正厅,刘岳端坐主位,刘炽坐在下首,面色苍白,眼神躲闪。
“宋公子,别来无恙。”刘岳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听闻你与耀文去了江东,怎独自回来了?”
宋亚轩行礼:“二爷,将军何在?”
“刘耀文谋害家主,已被我拿下,关在死牢。”刘岳放下茶盏,盯着他,“宋公子,你与他同去江东,可知他此行目的?”
宋亚轩抬眸,目光清澈:“将军去江东,是为救舍妹。此事,二爷应当知晓。”
刘岳脸色一沉:“救你妹妹?我看是去与孙氏勾结吧!宋亚轩,你宋家与孙氏联姻,刘耀文与你同去,不是勾结是什么?”
“二爷此言差矣。”宋亚轩不卑不亢,“宋家与孙氏联姻,乃家兄一意孤行,妾与将军皆不赞同。将军去江东,是为阻止此事,救回舍妹。二爷若不信,可唤舍妹来对质。”
刘岳冷笑:“好一张巧嘴。可惜,你妹妹怕是不能来对质了。”
宋亚轩心头一紧:“二爷何意?”
“宋薇勾结外敌,意图行刺家主,已被我就地正法。”刘岳一字一句,眼中闪过恶毒。
宋亚轩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妹妹,死了。”刘岳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宋亚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与刘耀文,一个都跑不掉。”
宋亚轩脑中嗡嗡作响,阿薇死了?那个天真烂漫,会拉着他说“二哥我等你”的妹妹,死了?
不,不可能。赵昂明明护着她……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刘岳在诈他。若阿薇真死了,刘岳不会这般说,只会拿她来要挟。
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抬眸,直视刘岳:“二爷既说舍妹死了,尸首何在?可敢让我一见?”
刘岳没料到他如此镇定,一时语塞。宋亚轩心中更定,缓缓道:“二爷,您诬陷将军谋害家主,又谎称舍妹已死,究竟意欲何为?莫非,真正谋害家主,想夺权篡位的,是您?”
“放肆!”刘岳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宋亚轩脸上。
宋亚轩踉跄一步,嘴角渗血,却笑了:“二爷恼羞成怒了?”
刘岳眼中杀机毕露:“来人,将宋亚轩拿下,关入地牢!”
兵士一拥而上。宋亚轩不躲不闪,只道:“二爷,您今日若杀我,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将军在城外,军中旧部在城中,您觉得,您这位置,坐得稳吗?”
刘岳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刘耀文在军中威望极高,若强杀宋亚轩,必激怒其旧部,届时内乱,得不偿失。
“带下去!”他咬牙,“严加看管!”
宋亚轩被押下去,经过刘炽身边时,看了他一眼。刘炽浑身一颤,低头不敢对视。
地牢阴冷潮湿,散发着霉味。宋亚轩被关进最里一间牢房,铁门哐当关上,落了锁。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却一片清明。
刘岳不敢杀他,至少现在不敢。他在等,等刘耀文强攻,等一个名正言顺杀他的理由。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夜色渐深,地牢寂静。忽然,牢门外传来轻微声响,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宋亚轩警觉起身,见牢门打开,一人闪身而入,竟是刘瑗。
“嫂子!”刘瑗扑过来,眼圈通红,“你没事吧?”
“阿瑗,你怎么来了?”宋亚轩又惊又喜。
“我偷了钥匙。”刘瑗抹了把泪,“二哥在城外,进不来,母亲被软禁,我……我只能来找你。”
宋亚轩握住她手:“别哭,告诉我,府中情况如何?”
刘瑗定了定神,低声道:“父亲是前日夜里去的,去时一直唤二哥的名字。第二日,二叔便说二哥谋害父亲,要夺权。大哥被他控制,母亲和我也被关起来。府中守卫都换了二叔的人,只有几个老仆还向着我们。”
“陈忠呢?他为何背叛将军?”
“陈忠的妻儿被二叔抓了,逼他作伪证。”刘瑗咬牙,“二叔还说,若他不从,便杀他全家。”
原来如此。宋亚轩沉吟:“阿瑗,你可有办法联络公孙先生?”
刘瑗摇头:“公孙先生被关在东厢,守卫森严,我进不去。”
宋亚轩心念电转,忽然道:“阿瑗,你信我吗?”
“信!”
“好,那你帮我做件事。”宋亚轩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刘瑗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嫂子放心。”
“小心些,莫让人发现。”
“嗯!”
刘瑗悄悄离去。宋亚轩重新坐回墙角,闭目养神。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黎明,等待变数,等待那个人,来带他回家。
城外树林,刘耀文收到赵昂传信,得知宋亚轩主动入府,被刘岳关入地牢,又惊又怒。
“胡闹!”他握拳砸在树上,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他怎能……”
“将军,公子说,他有办法破局,让您稍安勿躁。”赵昂低声道,“他还说,宋小姐安然无恙,已被属下安置在安全处。”
刘耀文闻言,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焦灼更甚。刘岳心狠手辣,宋亚轩在他手中,凶多吉少。
“将军,有动静。”张武低声道。
刘耀文抬眼,见城楼上火把移动,似有异动。片刻后,城南水门悄然打开一条缝,一人策马奔出,直冲树林而来。
是刘瑗。
“二哥!”刘瑗冲到近前,翻身下马,急道,“嫂子让我告诉你,陈忠妻儿被二叔关在西院柴房,守卫四人。陈忠作伪证,是受胁迫。若救出他妻儿,或可令他反水。”
刘耀文眸光一凝:“还有呢?”
“嫂子还说,二叔在府中藏了一批军械,就在后花园假山下,是他私通并州高干的证据。若找到,便可揭穿他勾结外敌之罪。”
刘瑗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是刘府布局,标明了柴房与假山位置。
刘耀文接过,仔细看罢,沉声道:“阿瑗,你先回去,莫让人起疑。”
“二哥,你要进城?”刘瑗急道,“四门紧闭,你进不去的。”
“我自有办法。”刘耀文看向城南水门,“那里守卫最弱,我可从水路潜入。”
“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要去。”刘耀文将草图收起,翻身上马,“赵昂,你带五人随我进城。张武,你率余下人等在此接应,见城中火起,便强攻南门。”
“末将领命!”
刘耀文深深看了邺城一眼,策马奔向南面水道。夜色深沉,水门悄然打开,一行六人如鬼魅般潜入城中。
邺城,这场内斗,该了结了。
刘府,地牢。
宋亚轩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忽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他睁开眼,见刘岳带着周先生与几名护卫,站在牢门外。
“宋公子,睡得可好?”刘岳阴阳怪气。
宋亚轩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托二爷的福,尚可。”
刘岳盯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怕死?”
“怕。”宋亚轩坦然道,“但怕,二爷就会放过我吗?”
“自然不会。”刘岳踱步,“不过,你若肯配合,或许能死得痛快些。”
“二爷要如何配合?”
“写一份供状,承认你与刘耀文合谋,勾结孙氏,谋害家主。”刘岳一字一句,“写好了,我或许能留你妹妹一命。”
宋亚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爷不是说,舍妹已死了吗?”
刘岳一噎,恼羞成怒:“宋亚轩,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护卫打开牢门,一人持鞭上前。宋亚轩退后一步,背靠墙壁,神色平静。
就在此时,府中忽然传来喧哗声,有人高喊:“走水了!西院走水了!”
刘岳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周先生急道:“二爷,西院是柴房所在,陈忠妻儿关在那里!”
刘岳心头一沉,顾不得宋亚轩,转身便走。宋亚轩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扬。
阿瑗,得手了。
西院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但柴房中已空无一人,陈忠妻儿不翼而飞。刘岳勃然大怒,正欲下令全府搜查,忽听后花园方向传来打斗声。
“不好!”刘岳猛然醒悟,中计了!调虎离山!
他率人冲向后花园,见假山已被移开,露出一个洞口,洞中堆满军械,皆打着并州高干的印记。而刘耀文持剑立于洞前,脚下躺着几名守卫,生死不明。
“刘耀文!”刘岳目眦欲裂,“你竟敢擅闯刘府!”
刘耀文抬眼,目光如刀:“二叔,这些军械,作何解释?”
刘岳强自镇定:“此乃你与高干勾结的证据!来人,拿下他!”
护卫一拥而上。刘耀文冷笑,剑光如练,瞬间刺倒两人。他肩伤未愈,动作稍滞,被一刀划破手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攻不守,悍勇无匹。
混战中,一道人影从暗处冲出,竟是陈忠。他双目赤红,持刀扑向刘岳:“刘岳,还我妻儿!”
刘岳大惊,慌忙闪避。陈忠状若疯虎,不顾自身,只攻刘岳要害。刘耀文趁机杀出重围,一剑架在刘岳颈上。
“都住手!”
护卫们见刘岳被制,皆停手。刘耀文厉声道:“刘岳私通并州高干,私藏军械,意图谋反。今奉家主之令,将其拿下!”
“家主?”刘岳冷笑,“刘炽那个废物,也配当家主?”
“他不配,你配?”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见苏氏扶着刘宗,缓缓走来。刘宗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却目光炯炯,盯着刘岳。
刘岳如遭雷击:“父……父亲?您不是……”
“不是死了?”刘宗咳嗽几声,苏氏忙为他抚背,“我若不死,你怎会露出狐狸尾巴?”
原来,刘宗是假死。他早知刘岳有异心,将计就计,诈死引他出手。这些日,他一直藏在密室,由苏氏照料。
刘岳面如死灰,颓然跪地。刘宗看向刘耀文,眼中闪过欣慰:“耀文,做得很好。”
刘耀文收剑,单膝跪地:“儿子来迟,让父亲受惊了。”
“不迟,正好。”刘宗喘了口气,看向众人,“刘岳勾结外敌,谋害家主,罪不容诛。但念在同族,废其武功,囚于宗庙,终生不得出。其余从犯,按家法处置。”
“父亲英明!”
刘宗又看向刘炽,刘炽浑身颤抖,跪地哭道:“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不该听信二叔……”
“你性子懦弱,不堪大任。”刘宗摇头,“从今日起,你便去守皇陵吧,无召不得回。”
刘炽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处置完毕,刘宗对刘耀文道:“耀文,刘家,交给你了。”
刘耀文沉声应道:“儿子必不负父亲所托。”
刘宗点头,对苏氏道:“扶我回去,我累了。”
苏氏扶他离去。刘耀文起身,对赵昂道:“清理府中,凡刘岳党羽,一律拿下。”
“是!”
刘耀文环视四周,不见宋亚轩,心头一紧,抓住一名护卫:“宋公子何在?”
“在……在地牢。”
刘耀文转身便走,疾步如飞。地牢中,宋亚轩靠墙而立,听着外面动静渐歇,心知事成。牢门打开,刘耀文冲进来,见他无恙,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你没事……没事就好。”刘耀文声音发颤,紧紧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亚轩靠在他怀中,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与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他伸手回抱,轻声道:“将军,你受伤了。”
“小伤。”刘耀文松开他,仔细打量,见他脸上红肿,眼中闪过怒色,“他打你了?”
“不碍事。”宋亚轩抬手,抚过他肩头伤口,眼眶发红,“倒是你,伤得这么重……”
刘耀文握住他手,低笑:“你在心疼我?”
宋亚轩别过脸:“谁心疼你。”
刘耀文笑着将他打横抱起,宋亚轩一惊:“将军,放我下来,你的伤……”
“抱得动。”刘耀文大步走出地牢,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照亮前路。
院中,刘瑗迎上来,见两人无恙,喜极而泣:“二哥,嫂子,你们没事太好了!”
刘耀文摸摸她头:“阿瑗,这次多亏你了。”
刘瑗摇头:“是嫂子聪明,让我去放火调虎离山,又让我去找陈忠妻儿……”
宋亚轩从刘耀文怀中下来,对刘瑗道:“阿瑗,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刘瑗破涕为笑,“对了,宋小姐在赵昂那里,很安全。”
宋亚轩心头一松,看向刘耀文。刘耀文握住他手,道:“走,我们去接她。”
三人朝外走去。月光如水,洒在经历风雨的刘府,一切尘埃落定。
只是他们都未曾察觉,暗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眼中闪过怨毒。
是刘岳之子,刘珩。他躲在廊柱后,看着父亲被押走,看着刘耀文与宋亚轩携手离去,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里。
刘耀文,宋亚轩,今日之仇,我记下了。来日,必让你们百倍偿还!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血腥气。邺城之乱虽平,但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
而紧紧相握的两人,正走向黎明,走向他们用血与泪换来的,短暂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