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期归在医院又住了半个月,才被允许出院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金灿灿的,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光滑的地砖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被这暖意冲淡了几分。
钟期遇早早办好了手续,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瘪瘪的行李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医院开的药。他站在病床边,看着钟期归慢吞吞地、自己将病号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脱下,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同样发白、但很干净的旧T恤。
少年消瘦了许多,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锁骨和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还留着一些淡青色的、未完全消退的淤痕。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的手腕也还缠着一圈纱布,但精神好了很多,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麻木,而是恢复了些许神采,亮晶晶的,像两汪被阳光照亮的、清澈的浅潭。
他笨拙地用一只手,试图将那件T恤套过头顶,动作有些吃力,T恤卡在了头顶,盖住了脸,露出一截细瘦的、白皙的腰。晨光落在他腰线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而脆弱的弧度。
钟期遇站在旁边看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上前帮忙,只是看着弟弟有些笨拙地挣扎,直到钟期归自己有些恼了,发出含糊的、带着鼻音的抱怨,他才走上前,伸出手,帮他将T恤拉了下来,整理好。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弟弟腰侧的皮肤,温热的,细腻的,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微凉的触感。钟期遇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拿起旁边的外套,递给弟弟。
“能自己穿吗?”他问,声音平静。
“嗯。”钟期归点头,接过外套,用一只手费力地往身上套。外套是钟期遇的,有点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更显得人单薄。但他似乎很喜欢,低头闻了闻衣领,那里有阳光晒过的、干净的皂角味,和属于哥哥的、清冽而温暖的气息。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一切收拾停当,钟期遇提起那个轻飘飘的行李袋,对弟弟伸出手:“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魔力。钟期归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他立刻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握住了钟期遇的手,重重地点头:“嗯!回家!”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钟期遇的手干燥温热,带着薄茧。钟期归的手还有些凉,但很用力。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住了将近一个月的病房,走过长长的、洒满阳光的走廊,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终于,踏出了医院沉重的大门。
外面,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洋洋的温度,瞬间将两人包裹。微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食物香气。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喧嚣,嘈杂,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钟期归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肺里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属于医院的、冰冷而沉闷的消毒水气味,全部置换掉。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着湛蓝的天空,和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嫩绿的新叶,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纯粹而放松的笑容。
“哥,天好蓝。”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欢喜。
钟期遇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看着那上面细小的绒毛,和嘴角那个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心里那片连日来被阴霾笼罩的角落,似乎也被这阳光和笑容,一点点照亮,熨帖得一片柔软。
“嗯,天很蓝。”他应道,握紧了弟弟的手,“走吧,我们坐公交回去。”
他们没有钱打车。但此刻,走在阳光里,牵着彼此的手,即使是挤在拥挤闷热的公交车上,也仿佛成了一种值得珍惜的、平凡的幸福。
2.
推开那扇位于七楼、吱呀作响的阁楼木门时,熟悉而微弱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这一次,这气息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小小的阁楼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甚至更显凌乱——钟期遇那几天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时间收拾。灰尘在从西面小窗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精灵。那盆捡来的、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更蔫了,但居然还顽强地绿着。墙角那个装着母亲骨灰盒的纸箱,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钟期归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狭小、简陋、却承载了他们所有相依为命记忆的空间,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然后松开钟期遇的手,几步走到窗边,踮起脚,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有些费力地,将那小扇窗户用力推开到最大。
“哗啦——”
更多的阳光和新鲜空气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沉闷。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脸上带着一种重新回到自己领地的、小小的骄傲和满足,对还站在门口的钟期遇说:“哥,我们把屋子打扫一下吧!太脏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干劲儿,仿佛这半个月医院的禁锢,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活动,想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钟期遇看着他在阳光里发光的、生动的脸,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他点点头,放下行李袋:“好。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来扫。”
“不要,我跟你一起!”钟期归立刻抗议,几步走到墙角,想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去拿靠在墙边的破扫帚,但动作太大,牵动了肋骨的伤,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皱了起来。
“别乱动!”钟期遇立刻上前,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坐床上去。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了要静养。打扫的事,我来。”
“可是……”钟期归还想争辩,但看到哥哥严肃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肋骨,只好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挪到那张光板床边坐下。床板很硬,只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衣服和报纸,但他坐上去,却觉得比医院那张柔软的病床,舒服了千百倍。
钟期遇拿起扫帚,开始打扫。他扫得很仔细,很慢,扫帚划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扬起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打着旋。他先把明显的大块垃圾扫到一起,然后用捡来的破抹布,浸湿了水,开始擦拭那张小矮桌,那把破椅子,还有窗台。
钟期归就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看着哥哥弯着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擦拭着桌面,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和T恤下隐约可见的、清瘦却有力的肩胛骨轮廓。看着他额头上那块已经拆了纱布、留下一道淡粉色新疤的伤口。
阳光,灰尘,水声,哥哥沉默而专注的侧影……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如此平常、如此宁静、又如此让他心头发紧、眼眶发热的画面。他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着哥哥,看着他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小空间里忙碌了?
似乎,从弟弟出事,不,也许更早,从母亲病重,从他们被迫扛起生活的重担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奔跑,在挣扎,在绝望的悬崖边徘徊。像两只惊弓之鸟,被命运驱赶着,没有一刻停歇,没有一刻安宁。
而现在,债务暂时还清,弟弟出院回家,阳光正好,哥哥在身旁……这偷来的、短暂的、平静的日常,美好得近乎虚幻,让他几乎不敢呼吸,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裂消失。
钟期遇擦完桌子,直起身,回头,就看到弟弟坐在床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怔忪,眼圈微微发红。他愣了一下,放下抹布,走到床边,伸手在弟弟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累了就躺下睡会儿。”
钟期归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来的泪意逼退,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不累。哥,你……你额头的疤,还疼吗?”
钟期遇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道新疤,摇摇头:“早不疼了。就是有点痒,长新肉了。”他在弟弟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起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灰扑扑的屋顶,和更远处一线湛蓝的天空。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两人平缓的呼吸声。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阁楼里经年的阴冷湿气,也似乎将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和沉重,一点点蒸发掉。
“哥,”钟期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迟疑,“吴老板……借了我们那么多钱,我们……什么时候能还清啊?”
提到这个,钟期遇心里也沉了一下。一万五千块,对吴老板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而言,依旧是一笔巨款。他算了算自己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一年多才能还清。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没有吴老板……
“慢慢还。”钟期遇说,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并不沮丧的沉稳,“我好好在印刷厂干,多接点活。等你伤好了,也能去找点轻松的事做。我们省着点花,总能还清的。”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着弟弟近在咫尺的、还带着病容却异常清晰的眉眼,很认真地说:“期归,别怕。最难的时候,我们已经挺过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他的目光很沉,很稳,像两座沉默的山,给予人最坚实的依靠。钟期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心里的那点不安和惶惑,仿佛也被这目光抚平了。他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钟期遇放在膝盖上的手。
“嗯。我不怕。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的手,在阳光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干燥温热,带着生活的磨砺和担当;一只还有些凉,带着伤病初愈的脆弱和全然的依赖。但紧紧交握的力道,却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的力量和温暖。
3.
傍晚,钟期遇用剩下的一点钱,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很简单的几样——一小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小块豆腐,还有一小撮肉末。他提着这些东西,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回到阁楼时,钟期归已经靠在床上睡着了。
少年侧躺着,面向着窗户的方向,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窗外漏进来,给他苍白的脸颊和柔软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打着石膏的手放在身侧,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蜷在胸前,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钟期遇放轻脚步,将菜放到墙角,然后走到床边,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弟弟的睡颜。只有在这样沉睡的时候,钟期归脸上那些过早经历的苦难和挣扎留下的痕迹,才会暂时褪去,显露出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宁静和……然后,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开始准备晚饭。他把那个捡来的、锈迹斑斑的小煤炉搬到门口通风处,生起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傍晚的凉意,也给昏暗的阁楼带来了一点温暖的光亮。他将小锅架在炉子上,烧水,下面,打散鸡蛋,切碎青菜和豆腐,和肉末一起,做了一锅简单却香气扑鼻的青菜豆腐肉末面。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煤火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味道,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这久违的、属于“家”的、踏实的烟火气,让钟期遇冰冷了太久的心,也一点点回暖。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将碗里不多的肉末,几乎都拨到了钟期归那碗里。然后,他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弟弟的肩膀。
“期归,醒醒,吃饭了。”
钟期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鼻子却动了动,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看到钟期遇手里端着的、冒着热气的碗,眼睛亮了一下。
“好香。”他嘟囔着,接过碗,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他拿起筷子——用的是左手,虽然不太灵活,但勉强能用,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唔……好吃。”他含糊地称赞。
钟期遇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边沾着的一点油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就着弟弟的手,吃掉了那块豆腐。确实很香,带着食物最朴素的温暖和满足感。
两人就着炉火的微光,肩并肩坐在床边,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餐。热汤下肚,驱散了骨头缝里最后一点从医院带回来的阴冷。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吃完饭,钟期遇去公用的水房洗碗。钟期归想帮忙,被他按了回去。等他洗完碗回来,发现弟弟已经重新靠在了床头,没有睡,只是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深蓝色的夜幕,和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期遇在床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夜色静谧,城市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这个位于城市边缘、破旧拥挤的城中村阁楼,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和恶意,只留下这一小方属于他们的、摇摇欲坠却无比珍贵的安宁。
“看什么呢?”钟期遇问。
钟期归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他没有回答,只是很慢、很慢地,挪动身体,靠了过来,将头轻轻枕在了钟期遇的肩上。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钟期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环住了弟弟瘦削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少年的身体很轻,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骨骼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和药水混合后的、未散尽的气味,但更多的,是那种独属于弟弟的、干净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清香的气息。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炉火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小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微弱的暖意。阁楼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的灯光和天幕上几颗稀疏的星子,投进来一点模糊的光亮,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轮廓。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钟期遇能感觉到弟弟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喷在他的颈窝里,温热,潮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浅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弟弟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沉稳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胸膛,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趋于同步,像某种隐秘的共鸣。
这久违的、安静的、只有彼此存在的时刻,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温暖的梦。所有的苦难,挣扎,绝望,似乎都被这黑暗和静谧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怀里的温度,耳边的呼吸,和两颗紧紧相依的、伤痕累累却依然在顽强跳动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钟期归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钟期遇。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火焰,里面翻涌着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哥。”他轻声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柔软的渴求。
“嗯?”钟期遇低头看他,视线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弟弟近在咫尺的、清晰的眉眼,和那双过于明亮的、仿佛能将他吸进去的眼睛。
钟期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这个姿态,这个距离,这个昏暗静谧、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空间……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变得粘稠,紧绷,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滚烫的张力。
钟期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看着弟弟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仰起的、露出脆弱脖颈线条的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还带着一点油光的嘴唇……脑海里,闪过医院里那个带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吻,闪过这些日子以来弟弟眼中全然的依赖和那些深藏的、不容于世的情愫,闪过此刻怀中这具温热的、年轻的、毫无保留地依靠着自己的身体……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血液奔流。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是错的,是危险的,是会将他们拖入更深深渊的禁忌。但身体里那股更强大的、源自血脉相依和绝境共生的洪流,却在疯狂地冲撞着理智的堤坝,叫嚣着,渴望着,想要更多,更近,更深的触碰和确认。
他喉咙发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环在弟弟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那单薄的衣料和温热的皮肉里。
“期归……”他艰涩地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情欲熏染的沙哑和紧绷。
钟期归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睁眼,只是更紧地攥住了钟期遇腰侧的衣服,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颈窝的皮肤,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近似呜咽的回应:“嗯……”
这一个音节,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钟期遇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绝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低下头,在弟弟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吻是颤抖的,带着灼热的呼吸,和他唇上同样滚烫的温度。
然后,吻顺着眉心,鼻梁,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弟弟微微颤抖的、带着渴望的嘴唇上。
这一次,不再是医院里那个绝望的、带着泪水和血腥的触碰。
这一次的吻,温柔,缱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缓慢燃烧的情欲。钟期遇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撬开了弟弟因为惊愕和激动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温柔而坚定地舔舐过口腔内每一寸敏感的黏膜,纠缠,吮吸,像在品尝某种甘美而致命的毒药。两人亲吻着,一边脱下对方的衣服,谁也不服 谁,“哥…你下面一硬了”“唔……”钟期遇发出一声短促的、钟期归把手指放进了亲哥的后面,“哥……你出了好多水”,钟期遇叨着自己的花服,含糊不清的说“闭嘴…e啊"被吞没的呜咽,钟期遇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即以一种惊人的顺从和渴望,软了下来。钟期归手性器在下面乱插,而钟期遇关是想躲开,他生涩地、却异常热烈地开始回应,手臂紧紧环住钟期归的脖子,将他更用力地拉向自己,几乎要嵌入彼此的骨血里。“哥…你的里面好软啊…啊…”知钟期遇用嘴堵住钟期归的嘴!不让他说胡话!
唇舌交缠,气息灼热。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两人粗重交织的呼吸声,和唇舌间发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濡湿声响。煤火的余烬彻底熄灭,最后一点暖意也消散了,但两人紧贴的身体,却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钟期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哥哥的肩膀滑下,探进了那件宽大的、属于他的外套里面,隔着单薄的T恤,抚摸着他清瘦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背脊。少年的骨骼清晰,肌肉紧绷,皮肤温热细腻,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哥……哥…e,你的腰好细,你的身上好热呀!
他的吻也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凶狠的掠夺和占有。另一只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哥哥的腰侧、小腹,流连摩挲,隔着衣物,感受着那柔韧的腰线和微微起伏的腹部。
钟期遇在他越来越激烈的亲吻和抚摸下,身体颤抖得厉害,喉咙里溢出更多的、破碎的呜咽和呻吟,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又甘愿沉沦的幼兽。他那只没受伤的手,也无意识地开始在钟期遇的后背、腰际胡乱抚摸,带着急切和渴望,却因为生涩和紧张,不得章法。
衣物在黑暗中一件件被剥落,摩擦着皮肤,发出窸窣的声响,像某种隐秘而诱人的前奏。微凉的空气侵袭着裸露的皮肤,
当最后一点遮蔽也被除去,两具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