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变

想当官就得砸钱。

砸给那个穿紫袍的、像根大茄子似的官老爷。

你自然不知道阿耶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毕竟这地方离大兴城还远着呢，城里的风再大，吹到这儿也只剩些若有若无的动静。你只觉得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太阳照常升起，码头照常热闹，你照常蹲在那儿啃胡饼、扔石子。

你也不知道阿耶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像是中了什么邪似的。

钱就这么一箱一箱地抬出去，三年下来，从三千贯，慢慢地，抬成了一万贯。

公元602年。

这么些年攒下的家底，就这么一点一点搬空了。

你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往水里扔石子了。码头上那些穿戴齐整的过路人，终于能安安生生地走过去，不用担心袍角上突然洇出一块水印。

你开始学着看账本，学着听伙计们回事，学着像个小当家似的，把生意一样一样拾掇起来。夜深了还点着灯，一笔一笔地算，想着能赚回来一些，哪怕只是一些。

但十二岁的你，已经是个亭亭的少女了。

眉眼渐渐长开，慢慢地，长成了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你阿耶看着你，却没有因为你的懂事而放心半分。

反倒更愁眉苦脸了。

他想着，这最后一次砸钱，已经让他真的无路可走了。

家底掏空了，账本上的数字见了底，连酒庄的周转都开始吃紧，他得上门去问问情况了。

……

但你阿耶就那么一去不回。

他手下有个叫阿肆的，原是个走投无路的镖人，当年若不是阿耶搭救，怕是早就横死街头了。后来便留在了不羡仙，当个看家护院的打手。

论身手，他算得上我们这儿最能打的了。

可那天，他是带着一身血跑回来的。

他不管其他村民的惊呼和追问，跌跌撞撞地冲向你，一把将个带血的包裹塞进你怀里，喘着粗气说。

阿肆“走……赶紧走。”

你愣住了，低头看那包裹。

布面上洇着暗红的血，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湿的，沾了你一手。

你问。

你“阿肆，我阿耶呢？”

他垂着眼睛，不敢看你。

阿肆“东家……遇害了。”

瞬间，你的脑子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肆已没有力气顾及你的悲恸。他费力地抬起手，吹了声口哨。

马闻声奔来，停在你们面前。

阿肆凑在马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转头望向你，气息已弱了下去。

阿肆“少东家，走吧……东家的事，都写在信里，在包裹里头。等你安全了，再看。”

他顿了顿，吃力地撑着身子。

阿肆“这匹马跟我多年，认得路，会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路上……把脸遮住。”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喊，快去请大夫，有人吓得往后退，有人已经开始哭。

这个“桃源”似乎在一点点失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