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草原上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
转眼,沈星遥在玛曲草原的三个月,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月。
聚居点的牧民,几乎人人都受过她的恩惠。老人的高血压得到了控制,孩子的肺炎彻底痊愈,苏糖的腿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正常走路,陆知年的气色也红润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阴郁,甚至开始给聚居点的孩子补习功课。
沈星遥的义诊棚,成了草原上最热闹的地方。每天清晨,棚子外都会排起长队,牧民们不仅来治病,还会带来自家的酥油茶、糌粑、风干肉,还有刚摘的野果,堆在义诊棚的桌上,像一座小山。
丹增和降央,依旧每天守在她身边。丹增学会了熬药,每天清晨都会把熬好的中药送到她的毡房;降央则学会了认药,成了她的得力助手,帮她抓药、配药,做得有模有样。
两人之间的较量,依旧在继续,却多了几分默契。遇到重活,丹增会主动扛;遇到细活,降央会主动做;遇到危险,两人会第一时间站在沈星遥身前。
沈星遥对此,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态度。她收下他们的照顾,却不给予回应;她接受他们的心意,却不表明态度。她清楚,自己的归期,越来越近了。
九月底的一个清晨,沈星遥刚给最后一位牧民看完病,就接到了北京军区总医院打来的卫星电话。
电话是院长亲自打的,语气带着急切:“星遥,你在草原的支援任务,提前结束了。院里接到紧急任务,组建了一支医疗救援队,要前往边境执行任务,院里决定派你担任队长。你收拾一下,十月十号,务必赶回北京,参加集训。”
沈星遥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却坚定:“是,院长,我保证按时归队。”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边境救援,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作为一名军医,她的战场,从来都在最需要她的地方。草原的三个月,是治愈,是休整,更是为了更好地奔赴下一场战斗。
只是,她没想到,归期会来得这么快。
“沈医生,怎么了?”丹增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降央也凑了过来,一脸紧张:“沈医生,是不是医院有急事?你别担心,我们帮你!”
沈星遥收起电话,转身看着两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的支援任务结束了,十月十号,回北京。”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丹增和降央瞬间僵在原地。
十月十号。
距离现在,只有十天。
“你……你要走了?”降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桃花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了,“不是说,要待三个月吗?还有半个月才到时间啊!”
“院里有紧急任务,提前召回。”沈星遥语气平静,“我已经答应院长,按时归队。”
丹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高大的身形,仿佛瞬间矮了几分,眼底满是失落,还有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能让她改变主意,能让她留在草原。可现在,只剩下十天了。
“为什么这么急?”丹增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就不能……多留几天吗?”
“军令如山。”沈星遥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却依旧坚定,“我是军人,必须服从命令。”
她是沈星遥,是北京军区总医院的军医,是军人,她的第一职责,是保家卫国,是救死扶伤,而不是留在草原,陷入儿女情长。
降央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杆上,木杆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指节,瞬间红肿起来。
“我不许你走!”降央猛地回头,看着沈星遥,语气带着一丝任性,还有一丝绝望,“沈医生,你别走好不好?草原需要你,我们……我们也需要你!”
“降央。”丹增低喝一声,拉住了他,“别胡闹,军令如山,她不能不走。”
他比降央清醒,他知道,沈星遥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草原。她是飞鸟,是流云,草原的天空,留不住她,她的天空,在更远的地方。
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沈星遥看着情绪激动的降央,又看着神色落寞的丹增,心底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改变主意。她从医疗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写下自己的返京日程,递给他们:“这是我的行程,十月十号早上八点的飞机,从甘南机场起飞,飞往北京。”
丹增接过笔记本,指尖颤抖着,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心口像被草原的石头,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降央凑过来,看着笔记本上的日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哭过,就算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因为沈星遥要走,他竟然哭了。
沈星遥看着他掉眼泪,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羊毛帕子,递到他面前。
降央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丹增站在一旁,看着蹲在地上的弟弟,又看着神色平静的沈星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语气坚定:“我送你去机场。”
“我也去!”降央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就算你要走,我也要送你到机场,看着你上飞机!”
沈星遥看着两人,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请求,她无法拒绝。
归期将至的消息,像风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聚居点。
牧民们得知沈星遥要走,全都沉默了。
老阿妈们拿着刚织好的羊绒围巾,走到沈星遥的毡房,塞在她手里,嘴里说着藏语的祝福,眼眶红红的。
孩子们拿着自己画的画,上面画着沈医生和草原,跑到沈星遥面前,把画递给她,拉着她的衣角,舍不得她走。
苏糖和陆知年,也来到了她的毡房,手里拿着各自的礼物。
苏糖手里拿着一件自己绣的藏袍,藏袍上绣着草原的骏马和格桑花,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的:“沈医生,这是我亲手绣的,你带回北京,天冷了可以穿。”
陆知年手里拿着一摞整理好的笔记,还有一个自己做的木质书签,书签上刻着物理公式,字迹清秀:“沈医生,这是我新整理的物理笔记,还有这个书签,送给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沈星遥接过他们的礼物,一一收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真诚:“谢谢你们。我走之后,苏糖,你要好好练习走路,争取彻底恢复;陆知年,你要好好复习,明年参加高考,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在草原。”
“我知道了。”苏糖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沈医生,你到了北京,一定要给我们写信,告诉我们你的消息。”
“会的。”沈星遥点头。
陆知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憋出一句话:“沈医生,你一定要平安。”
“我会的。”
夕阳西下,毡房外,聚满了牧民。他们手里拿着哈达,拿着礼物,默默站在那里,看着沈星遥的毡房,眼神里满是不舍。
沈星遥站在毡房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微微动容。
这三个月,她在草原上,治愈了别人,也被别人治愈。牧民们的淳朴,丹增和降央的守护,苏糖和陆知年的成长,都成了她生命里,一段珍贵的回忆。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留。
她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毡房内,沈星遥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军用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医疗笔记,还有牧民们送的礼物。丹增送的玉吊坠,降央送的绿松石项链,她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背包里。
丹增和降央,站在毡房门口,看着她收拾行李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着。
他们知道,留不住她,只能默默守护她最后的时光。
接下来的十天,草原上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丹增每天都会陪着沈星遥,走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给她讲草原的故事,讲神山的传说,讲他小时候的趣事,仿佛要把草原的一切,都刻进她的脑海里。
降央则每天都给沈星遥做草原的特色美食,牦牛肉粥、手抓羊肉、酥油茶、奶皮子,变着花样做,生怕她到了北京,吃不到草原的味道。
苏糖和陆知年,每天都会来沈星遥的毡房,陪她说话,帮她收拾行李,舍不得错过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牧民们则每天都会来义诊棚,就算没有病,也会来坐一坐,只是为了多看沈星遥一眼。
十月九号,夜晚。
玛曲草原的夜空,繁星满天,银河横跨天际,美得惊心动魄。
沈星遥的毡房外,燃起了篝火。
牧民们围着篝火,唱起了草原的歌谣,跳起了锅庄舞。丹增弹着马头琴,琴声悠扬,带着一丝不舍。降央则拿着酒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神始终落在沈星遥身上。
沈星遥坐在篝火旁,穿着苏糖绣的藏袍,脖子上戴着绿松石项链,手里拿着玉吊坠,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是草原,送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牧民们渐渐散去,只剩下丹增、降央、苏糖和陆知年。
丹增走到沈星遥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羊皮袋,递给她:“这里面,是刚挤的牦牛奶,还有阿妈做的奶皮子,你路上喝。”
降央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马鞍,马鞍是用最好的牛皮做的,上面绣着格桑花:“这是我亲手做的马鞍,送给你。就算你到了北京,也能想起草原的骏马。”
苏糖和陆知年,也分别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沈星遥接过他们的礼物,一一收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真诚:“谢谢你们。”
“沈医生,明天早上,我们五点就来接你。”丹增看着她,语气坚定,“一定送你到机场。”
“好。”沈星遥点头。
四人站在篝火旁,沉默了很久。
星空下,草原上,篝火旁,弥漫着浓浓的不舍。
沈星遥知道,明天,她就要离开这片草原,离开这些可爱的人,奔赴她的战场。
而丹增和降央,苏糖和陆知年,还有草原上的牧民们,都会留在这片草原,继续他们的生活。
原剧情里的换亲闹剧,早已被粉碎。
所有人,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她,也将继续做那个清醒、独立、强大的沈星遥,奔赴下一场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