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在火车站地下通道的便利店角落,众人终于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樊家三口。
樊父腿脚不便,樊母一脸疲惫惶恐,小磊磊冻得脸蛋通红,抱着奶奶的胳膊不敢说话。一见到樊胜美,樊母立刻红了眼,不是心疼女儿,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哭腔喊:“小美!可算找到你了!你哥的事再不解决,人家就要闹到家里来砸东西了!”
樊胜美的心,当场凉了半截。
她一路急得快要晕厥,一路哭着找人,满心都是担心父母和侄子出事,可父母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过得好不好,不是说一句担心,依旧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
曲筱绡当场就想开口怼人,被谭玥轻轻按住手腕,摇了摇头。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先把人带回住处再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回2202,狭小的合租屋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邱莹莹赶紧翻出零食和热水,关雎尔默默拿出干净毛巾和备用拖鞋,安迪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谭玥和江与白则留在门口,不打扰却也不远离,给足了樊胜美支撑。
谁料刚坐下不到十分钟,樊母就拉着樊胜美往卧室走,压低声音却字字逼人:“小美,你刚才那些朋友,看着都挺有本事的。你去跟她们借点钱,先把你哥打人的赔偿费凑上,不然你哥真要坐牢了!”
樊胜美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妈,我刚交了三个月房租,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朋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她声音发颤,压抑着满心的委屈,“哥闯的祸,为什么永远要我来承担?”
“你是他妹妹!你不帮他谁帮他?”樊母立刻拔高了声音,半点不顾及女儿的难处,“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现在在上海上班,认识那么多有钱人,借点钱怎么了?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管你哥?你怎么这么冷血!”
“冷血?”樊胜美再也忍不住,眼泪猛地砸了下来,“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还少吗?我在上海穿好看的衣服,可我连一件贵的护肤品都舍不得买!我天天加班,省吃俭用,全都填了家里的窟窿!我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心疼我?”
她哭得浑身发抖,多年的委屈、心酸、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偏心、漠视、无休止的索取,早已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她拼命想做个孝顺女儿,可在父母眼里,她永远只是那个可以无限压榨、用来救儿子的工具。
樊母被她吼得一愣,随即又开始抹眼泪撒泼:“你这是怪我们了?早知道养你这么不省心,还不如当初不生你……”
站在门外的几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曲筱绡气得攥紧拳头,要不是赵启平拉着,早就冲进去理论了。邱莹莹和关雎尔红着眼眶,又心疼又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帮樊胜美。
谭玥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樊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再逼她了。”
樊母一愣,看着气场强大的谭玥,一时不敢撒泼。
谭玥走到樊胜美身边,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樊母,语气却坚定:“樊姐这些年为家里付出的,足够多了。她不欠谁的,更没有义务一辈子为哥哥的错误买单。”
说完,她转头看向哭得几乎虚脱的樊胜美,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又心疼:
“樊姐,我知道你心软,你重感情,你怕别人说你不孝。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段关系,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只要你觉得累、觉得窒息、觉得一直在消耗自己,就一定要及时止损。”
“你可以孝顺,但不能愚孝。你可以帮家人,但不能没有底线。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觉得你理所当然。”
“你要先立起来,先为自己活。你过得好,才有能力去顾及别人。如果你一直被他们拖进泥潭,最后谁都救不了你,只会把你自己也毁了。”
谭玥的话,像一盆清醒的热水,浇在樊胜美混乱痛苦的心上。
她抬起泪眼,看着谭玥,看着门外一屋子担心她的朋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见有人明明白白告诉她:你可以拒绝,你可以心疼自己,你不必永远做那个牺牲的人。
江与白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谭玥。他知道,这番话她不仅说给樊胜美听,也是说给曾经那个封闭内心、不敢相信感情的自己。而他能做的,就是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安稳的底气。
樊母还想再说什么,谭玥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气场沉静有力:“很晚了,孩子也累了,先休息。钱的事,谁闯的祸,谁承担。”
一句话,堵死了樊母所有的逼迫。
狭小的卧室里,哭声渐渐平息。
樊胜美靠在谭玥肩上,眼泪无声流淌,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终于被人理解、被人撑腰的释然。
窗外夜色深沉,22楼的灯光却暖得发烫。
有人在寒心中清醒,有人在撑腰下成长,有人在陪伴中坚定。
而那些藏在深夜里的委屈与痛苦,终将在真心的陪伴里,慢慢长出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