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盛夏。
豫省安阳市,红旗渠路的老家属院里,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吞了沙子,胸口闷得发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老式肥皂的味道。
“晚星!晚星你醒了?”
一道清亮又带着焦急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感熟悉又陌生。
林晚星艰难地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一双漆黑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满是担忧。
这张脸……是陆泽阳?
她的竹马,她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她上辈子错过,最终抱憾终身的男人。
林晚星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汹涌而来。
她不是在2024年的出租屋里,因为熬夜加班赶项目,突发心梗去世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眼前的陆泽阳,明明才二十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白色背心,胳膊上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紧实肌肉,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中年发福,为生活奔波的模样。
她环顾四周,土黄色的墙壁,墙上贴着泛黄的港台明星海报,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头摆着一个掉漆的木箱,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还有家属院特有的红砖瓦房。
这不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吗?1992年,她十八岁,因为高考失利,又加上中暑发烧,昏昏沉沉睡了三天三夜。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九零年代,回到了她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
上辈子的她,高考落榜后心灰意冷,父母劝她复读,她却一意孤行,跟着村里的姐妹南下打工,进了血汗工厂,起早贪黑,受尽委屈。
后来遇人不淑,嫁了个好吃懒做的男人,一辈子被磋磨,过得穷困潦倒,父母早早离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她的竹马陆泽阳,那个从小护着她,说要娶她,要给她挣大钱的少年,因为她的离开,苦苦等了她好几年,最后在家人的催促下,娶了邻村的女人,开了个小修理铺,勉强糊口,一生平庸。
想到这里,林晚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老路,她要留在父母身边,要和陆泽阳在一起,要抓住九零年代这个遍地是黄金的机会,挣大钱,过上好日子!
“晚星,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还难受?我去叫大夫!”陆泽阳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起身就要往外跑。
“泽阳哥,别去!”林晚星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陆泽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少女的手纤细柔软,带着一丝凉意,他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搪瓷缸,倒了温水递过去:“慢点喝,烧退了就好,你都睡三天了,婶子和叔都快急坏了。”
林晚星接过搪瓷缸,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款式。她小口喝着温水,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心里百感交集。
原主的记忆和她上辈子的记忆融合在一起,她清晰地记得,这个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父亲林建国是机械厂的工人,母亲张桂芬是家庭主妇,偶尔做点零活补贴家用,家里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弟弟林晓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而九零年代,正是市场经济刚刚兴起的时候,摆摊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只要肯吃苦,脑子灵活,就能挣到钱。
她上辈子在南方打工,学过不少小吃的做法,卤味、凉皮、煎饼果子、特色粥品……这些在这个年代,都是稀罕物。
还有买房!
这个年代的房价低得离谱,一套市中心的平房也就几千块,等再过几年,城市发展,拆迁改造,房子就成了最值钱的东西,当包租婆,收房租,躺着赚钱,这才是长久之计!
林晚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要摆摊卖吃食,和陆泽阳一起,从最基础的小生意做起,一步步积累财富,买房置地,成为人人羡慕的包租婆,然后风风光光地嫁给陆泽阳,生儿育女,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泽阳哥,”林晚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坚定,“我不想复读了,也不想南下打工,我们一起做点生意吧。”
陆泽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皱了皱眉:“晚星,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又苦又累,还容易赔本,你一个女孩子,哪里吃得了这个苦?要不你还是复读一年,考个大学,以后有个铁饭碗。”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觉得铁饭碗才是最稳妥的,做生意是不务正业,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林晚星知道他的顾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泽阳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想好了,复读我也学不进去,打工又辛苦,还不如自己做生意。我会做不少小吃,味道特别好,肯定能卖出去,我们只要肯吃苦,一定能挣钱的。”
她的眼神清澈又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让陆泽阳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陆泽阳看着她,从小,他就护着林晚星,她想要什么,他都想给。她说要做生意,他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帮她。
“好,”陆泽阳重重地点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宠溺,“你想做,我就陪你做,不管多苦多累,我都陪着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晚星的心里暖暖的,上辈子缺失的温暖,这辈子,她终于找回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张桂芬端着一碗鸡蛋羹走了进来,看到醒过来的林晚星,眼眶一红,快步走过来:“我的乖女儿,你可算醒了,吓死妈了!快,把鸡蛋羹吃了,补补身子。”
林晚星看着母亲年轻了三十岁的脸庞,心里酸涩,喊了一声:“妈。”
“哎,妈在呢。”张桂芬把鸡蛋羹递到她手里,又看向陆泽阳,笑着说:“泽阳,这几天多亏了你照顾晚星,快坐下歇歇,婶子给你倒水。”
“婶子不用客气,我应该的。”陆泽阳腼腆地笑了笑,站在一旁,像个守护神一样。
林晚星小口吃着香甜的鸡蛋羹,心里盘算着摆摊的第一步。
首先,需要启动资金,买食材,做推车,这些都需要钱。家里条件不好,肯定拿不出太多,她得想办法凑点钱。
其次,选品,第一天摆摊,不能做太复杂的,就做最简单的凉皮和卤鸡蛋,成本低,制作快,受众广,夏天吃也解暑。
最后,选位置,家属院附近的菜市场门口,人流量大,都是街坊邻居,好起步。
吃完鸡蛋羹,林晚星感觉身体有力气多了,她拉着母亲的手,把自己想摆摊卖小吃的想法说了出来。
张桂芬一听,当即就反对:“啥?摆摊?不行不行,那多丢人啊,街坊邻居该笑话我们家了,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还很保守,觉得做小生意是低人一等的事。
林晚星早有准备,耐心地劝说:“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国家都鼓励做生意,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我们挣了钱,就能给家里改善生活,给弟弟买新书本,以后还能买大房子,难道你想一辈子住这老房子里吗?”
她又说:“我做的小吃味道特别好,肯定能卖出去,泽阳哥也会帮我,我们一起干,肯定能成。”
陆泽阳也在一旁帮腔:“婶子,你放心,我会护着晚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们肯定能挣到钱。”
林建国也从厂里下班回来,听了妻子和女儿的对话,抽了根旱烟,沉思了片刻。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供女儿复读,压力不小,女儿既然有这个想法,又是和陆泽阳一起,那孩子踏实肯干,值得信赖。
“行,”林建国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开口道,“既然晚星想做,那就试试,家里给你凑五十块钱,当做启动资金,要是赔了,就当买个教训,要是成了,那是你的本事。”
五十块钱,在1992年,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多块,这五十块,是家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林晚星感动得眼眶发红,郑重地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有了家人的支持,有了竹马的陪伴,启动资金也有了,林晚星的九零摆摊致富路,正式拉开了序幕。
她看着窗外炙热的阳光,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九零年代,我来了!
美食、财富、爱情、幸福,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