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安静得像午后停驻的云,没有半分戏谑,就那样轻轻落在我身上,周遭嘈杂的说话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他才缓缓启唇,声音清冽又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我耳里:“你之前,是查操的。”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脸上刻意维持的漫不经心像被戳破的泡泡,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讶与困惑。查操这件事,只有当初学生会的几个人知道,就连班里大部分同学都不清楚,他一个陌生的男生,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
我压下心头的错愕,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被捉弄的气恼,对着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既然都知道,那还装什么装,故意逗我很好玩吗?”
他看着我这副又惊又气、脸颊微微鼓起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瞬间漾开,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怀。盛夏的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将他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温暖的浅金色,连带着那抹干净的笑容,都变得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微微侧过身,彻底面向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与慵懒,慢悠悠地开口:“我叫杨景祈,景色的景,祈祷的祈。你呢,亲爱的后桌?不打算正式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亲爱的后桌”这五个字轻飘飘地传来,我只觉得脸颊瞬间发烫,一股燥热从脖颈直往上涌,连耳尖都悄悄红了。又被他这明知故问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杨景祈,你既然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那为什么还要故意问我?”
他却忽然换上一副无比无辜的表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那不一样啊。就算从别人那里听说过,可当朋友的话,总归要亲口听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才算真正认识了嘛。”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叫杨景祈的男生,明明是开学第一天第一次正式说话,可他身上那股干净温柔的气质,却莫名让人挪不开目光,心跳也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真的越来越像那个人。
这个名字轻轻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这个蝉鸣渐息、烈阳高照的夏日午后,悄悄扎下了一根温柔的根。
我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查操的事情,教室前门忽然被轻轻推开。班主任踩着上课前的最后几分钟走了进来,我吓得立刻挺直脊背,乖乖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前面的杨景祈也识趣地慢慢转了回去,留给我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我只能在心里反复琢磨,满心疑惑——我查操是上学期的事,而且是跨班检查,他别的班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才对,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走进来的班主任姓彭,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身高一米七多、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脸上带着几分教师独有的严肃。他站在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彭,你们可以叫我彭老板。好了,我看人到得都差不多了,现在开始点名。”
他拿起讲桌上打印好的名单,指尖轻轻点着纸张,一个个名字依次念了出来。教室里不断响起学生们清脆的“到”,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大半学生都点完了。可当一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出时,我猛地愣住了。
“徐璐,徐璐?徐璐人呢?没来吗?”彭老师眉头紧紧皱起,笔尖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着,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满。
徐璐这个名字,我一点都不陌生。八年级的时候我们曾在一个班,她是个性格温柔内向的女孩,不爱说话,却长得清秀好看,待人也十分和善。我和她算不上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平时也会说说话,算是点头之交。我心里十分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也分到了这个班,我原本以为以她优异的成绩,会被分到重点的四班,怎么会来到普通的五班?虽然心中满是不解,但我也只是暗自纳闷,没有再多想。
彭老师皱着眉,继续往下念:“阮玲馨在不在?阮玲馨怎么回事?这开学第一天,就两个学生都没有来?”彭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显然对学生缺席的事情十分不悦。
当“阮玲馨”这三个字钻进耳朵里时,我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脏,浑身猛地一僵,控制不住地猛抬起头,可下一秒又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手指甲不受控制地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一点点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酸涩与慌乱,将快要失控的情绪一点点按捺下去。
等我终于平复好呼吸,缓缓抬起头时,视线却不经意间撞上了一道温柔的目光。
杨景祈不知何时侧过了一点身子,正静静地盯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玩笑,也没有戏谑,只有一层清晰又真切的担心,轻轻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又是猛地一跳,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为什么要担心我?我和他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说话,之前连面都没正式见过,难道……他和我一样,是一见钟情?
这个荒唐又甜蜜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用力掐灭在心底。
我太清楚自己了,长相普通,扔在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没有亮眼的优点,也没有讨喜的性格,这样平平无奇的我,怎么可能让杨景祈那样耀眼的男生喜欢?
毕竟,从来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更没有人会喜欢我。
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