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每到日暮西斜,檐角光影慢慢沉下来,她常独自托着下颌,对着窗外的树影怔怔失神。
一旁侍立的长安与小棠对视一眼,上前轻声问。

女君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乏了?
云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抵着下颌,眸底浮着几分软茫。
唉……你们说,我嫁与仲麟这些日子,他事事将我放在心上,处处都替我周全,可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原来女君是在愁这个?
长安抿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女君怎的忘了,夫妻本是一体,寻常日子里的吃穿住行,桩桩件件都是心意啊。
吃穿住行……

云卿低声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眼尾渐渐漾开笑意,眸底像落了细碎的星子。
她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当即起身,脚步轻快地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云卿带着小棠、长歌往小厨房去,二人连忙跟上劝阻。

女君,这些事吩咐厨下婆子做便是,您何必亲自动手沾烟火气。
不妨事。

云卿挽起素色袖口,指尖抚过案上鲜食,眉眼温软
他忙了一日公务,我亲手做的,总多几分心意。

小棠与长歌便不再多劝,只在一旁打下手递勺添火。
云卿拣了魏劭素日偏爱的清口菜式,文火慢炖一盅莲子百合羹,配两碟脆爽酱菜与一笼蒸得软嫩的蟹粉小笼,皆是夜里食之不滞的口味。
灶前守了小半个时辰,额角沁了薄汗也只随手拭去。
待食盒装好,三人回了寝殿,将碗碟一一摆上案几。长歌添了热茶,轻声劝。

女君,主公事务繁杂,怕是还要些时辰,您先去榻上歇会儿?

奴婢替您守着。
不必,我再等等。

云卿摇摇头,翻了两页书卷打发时辰。
可夜漏渐深,烛影摇红,她终究抵不住困意,伏在案边沉沉睡去,鬓边碎发垂落颊边,呼吸轻浅。
三更天魏劭踏着夜露归来,廊下候着的长歌连忙屈膝行礼,压着声气回禀。

主公回来了。女君亲手做了宵夜,等了您好久,方才睡着了。
魏劭颔首,抬手示意她噤声,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一身料峭夜气裹着满身疲惫,抬眼见案上烛火犹明,碟盏尚有余温,那人蜷在案边睡得安稳。
连日压在肩头的乏累顷刻散了大半,只剩软融融的暖意漫过心口。
他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睡梦中的云卿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将人安置在床榻,掖好锦被,拂开她颊边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棠悄步进来添过热汤,魏劭才回身落座,拿起竹筷慢慢用着宵夜。
羹汤温热入喉,点心软糯鲜香,他目光时不时落向床榻,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情。
自那日起,云卿便日日亲手调制膳食,差长风送往书房。
这日魏劭正与魏梁、魏渠并一众部将商议军务,长风拎着食盒进来,满室人便眼睁睁瞧着魏劭拿起食盒,眉眼间藏不住的得意,逐样翻看夫人亲手做的吃食。
魏梁与魏渠对视一眼,俱是无奈摇头,暗忖自家主公素来冷硬,偏在夫人这点事上,半分沉稳也无。
午后云卿炖了红豆羹,携着小棠亲自往书房去。府中上下见了云卿,无不恭敬行礼。
众人皆知她是魏劭放在心尖上的人,又是云伯的嫡亲孙女,太夫人亲授中馈之权,行事端方持重,无人不心生敬重。
行至廊下,殿内忽然传来争执声,只听曲部将高声劝道。
“主公,去年州县产粮不足,来年恐有荒年,翰州粮储充盈。依末将之见,您便应了纳他义女为妾的提议,也好换得翰州相助。”
“魏典举荐的人,断不能纳。我内人……”
魏劭话未说完,便被七嘴八舌的吵嚷声打断,他厉声喝止。

够了!
廊下的云卿听得那声怒斥,指尖微微一顿。只听殿内魏劭声线沉冷,掷地有声。

我与她的婚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你们在祠堂议论两句也就罢了,此处是书房,你们是臣属,怎敢当面置喙女君名分?

我既娶了她,她便是名正言顺的魏国女君。你们只顾着盘算利弊,却从未见过她的气度与胆识。纳妾之事,日后休要再提。
满殿人皆垂首行礼,不敢再言。殿外云卿听着他字字维护,心口像是被温软的红豆羹熨过,暖意漫上来,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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