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驶过长街,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云远伯府门前。
朱红大门敞开着,云伯早已立在阶上等候,身后站着一众人等,皆是云府旧人。
望见马车驶来,他往前迎了两步,双手都不自觉攥紧了。
车帘掀开,魏劭先下车,回身稳稳扶住云卿的手,护着她踩下车凳。
云卿抬眼望见阶上须发皆白的祖父,鼻尖一酸,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祖父。


哎,好,好啊。
云伯连忙伸手扶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魏劭随后上前,躬身行礼。

孙婿魏劭,见过祖父。

好,好。
云伯看着他,脸上满是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

进去说,别在门口站着。
一行人进了府,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后院走。
云伯一路牵着云卿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变化,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她幼时住的院子去。

卿卿,你那院子,祖父这些年一直命人按时打扫,物件半点没动,都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云伯推开院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看看,还认得吗?
云卿站在院门口,望着院里的一草一木,瞬间失了神。
院角那株老梅树还在,枝桠苍劲;廊下挂着的鹦鹉架,依稀还是旧物;正屋的窗棂上,甚至还留着她小时候用炭笔画的小画。
屋里的妆台、书架、拔步床,样样都还是十四年前的模样,仿佛她只是出去顽了半日,转眼就回来了。
认得……

云卿声音发颤,走到妆台前,拿起台上摆着的一只木雕小兔子,那是小时候兄长云淮瑾亲手给她刻的。
指尖抚过木纹,十四年的光阴呼啸而过,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魏劭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无声地给她支撑。云伯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眼角。

你走之后,你兄长的东西,我都原样收在里间。每年你生辰,我都命人按你的口味做一桌菜,就当……

就当你还在府里。
祖父。

云卿转身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埋在他肩头。
卿卿不孝,让您挂念了十四年。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云伯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祖孙二人温存了许久,直到管家来禀说宴席备好,才一同往前厅去。
堂内早已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云卿小时候爱吃的。云伯坐在主位,不停地给她布菜,碗里堆得小山似的。

尝尝这个水晶肘子,还有这个松鼠桂鱼,都是当年你最爱的厨子做的,我特意把人留在府里,就等你回来。
云卿小口吃着,眼眶温热。
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就多吃点。
云伯看着她,又忍不住问。

这些年,你在外面……没受什么委屈吧?
云卿筷子一顿,随即笑着摇头。
没有,祖父放心,卿卿过得很好。

她不愿说那些流亡的苦楚、复仇的艰险,不想让年迈的祖父再为她忧心。
可魏劭却在一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抬眸看向云伯,语气郑重。

云伯,卿卿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往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魏家上下,也无人敢怠慢她。
云伯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心中宽慰,连连点头。

好,好啊。有你这句话,祖父就放心了。仲麟,卿卿是云家唯一的血脉,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囡囡。

我把她交给你,你可得护她一辈子。
魏劭起身,端起酒盏,对着云伯深深一揖。

云伯放心。成婚当日,我已在两家列祖列宗前立过誓,此生唯有云卿一妻,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云伯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爽朗笑道。

好!有担当,不愧是我云震天看中的孙女婿!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云伯兴致颇高,拉着魏劭聊了许多朝堂与军务上的事。
魏劭应对从容,见解独到,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云伯越看越满意,只觉得自家孙女眼光果然极好。
饭罢,云伯又带着二人去了家祠。香烟袅袅中,云卿跪在蒲团上,望着牌位上父母与兄长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
她轻轻磕了三个头,在心底默念。
阿父,阿母,阿兄,卿卿回来了。如今我过得很好,嫁了良人,往后有他护着我,你们不必再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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