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上前来低声道:“将军,府上下人们死了七八个,余下的不见踪影,应该是跑了。后院的马厩空了,看蹄印应该是下午就有人骑走了马。沈崇海大概是察觉到不对劲,想跑,没来得及。”
樊长玉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行凶的手法干脆利落,不像乱兵所为。再加上这封信——”

她将那封带血的信递到沈君一眼前,沈君一接过来,目光落在那个“魏”字上,瞳仁微缩。

“魏严的人,”
他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砾。

“他料到沈崇海会是李、魏两家争斗中的变数,与其让沈崇海落在李家手里供出什么,或者落在谢征手里,不如先灭口。”
……
……
恍惚间,沈君一忽然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沈崇海也是经常这么坐在太师椅上,在书房里独自批阅文牍。
他也常在夜里偷偷跑到书房门口,从门缝里看那盏孤灯下伏案的身影。
那时候他想,父亲真辛苦啊,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替父亲分担。
后来他长大了。
后来他进了军营,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一刀一枪地往上拼。
有一年冬天,他随军出征受了伤,左臂被流矢擦过,伤口不深,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回京后沈崇海一眼看见他动作不自然,二话没说,让人去请了京城最好的伤科大夫。沈夫人心疼得直抹眼泪,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数落他,沈崇海反倒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旁边看着大夫给他换药,全程面无表情。
大夫走后,沈崇海才开口。
“下次小心些。”
然后站起来,背着手走了。
沈君一当时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父亲就是这样的性子,话不多,面上冷,但心里是有他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父亲是这样一个端方持重的读书人,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立身,为他铺了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端方持重。
这四个字现在想起来,像一把刀,钝钝地锯着他的心。
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雪沫子顺着缝隙飘进来,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沈君一坐在桌边。
桌角有一道刀痕,是他八岁那年留下的。
他望着这一处刀痕出神片刻。
那时候他刚跟府里看门的护卫学了几招,兴奋得不行,趁着沈崇海不在家,拿了他书房里那把摆着好看的短刀,在院子里胡乱挥舞。
沈夫人听见动静跑出来,吓得脸都白了,一把夺过短刀,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两下。他当时觉得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被打屁股又疼又丢人,赌气跑回屋里,拿了把小刀在桌角刻了个小小的“沈”字,想着这个家我不待了,他要离家出走。
后来沈崇海回来了。
他没骂沈君一,也没哄他,只是走到他屋里,在那个刻了字的桌角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字刻得歪歪扭扭的,明天我教你写。”
沈君一当时觉得这个爹真是太没劲了,连骂人都不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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