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明灯上,沈述歌只写了两个字。
“平安。”
简简单单的,连多余的修饰都没有。
谢征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个?不写点别的?”
沈述歌认真的点头。
“我哥说,贪多嚼不烂。”

谢征没再说话了,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拨了两下,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亮起来,照亮他半张脸。

“一个就够了。”
平安。
跟他想的一样,她只要平安就好。
旁的富贵荣华、功名利禄,都不及这两个字来得实在。
火光照映在沈述歌脸上,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橘色,她垂下眼,看着灯纸上那两个正在被火光照透的字,声音轻轻的。
“嗯,我想你平平安安,以后再也不要受伤了。”

谢征手一顿。
火折子歪了歪,橘色的火苗猛地舔上他的指尖,灼烫的痛感从指腹蔓延开来。
沈述歌吓一跳,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不疼。”
他把手往后一缩,沈述歌不信,拽过他的手腕翻过来看。
指尖红了一小片。
“让你点个灯都能烫着。”

谢征脑子乱的很。
沈述歌吹了吹他被烫红的指尖,小声嘟囔道。
“等会儿回溢香楼用凉水冲冲。”


“不回家了吗。”
“嗯,明天溢香楼会很忙,我一大早就要去帮浅浅,她不让我们回家了,已经安排好了。”

谢征没再说话。
灯底的捻子已经燃起来了,火焰顺着浸油的棉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朱红色的灯壁开始变得透亮,像一个被点亮的、小小的灯笼房子。

“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温顺的眉眼。
沈述歌依言,朱红色的孔明灯晃了晃,像犹豫了一瞬,然后稳稳地升了上去。
穿过广场上缭绕的烟火雾气,穿过孩童们放飞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灯盏,一路向上,向那片缀满了星子的墨蓝天穹而去。
恰在此时,南边天空烟花炸开,万千流光碎金般洒落下来,映得整片天幕亮如白昼。
谢征没有看灯,也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她。
看她的眼睛被烟花点亮的那一刻,瞳仁里映出漫天华彩,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她仰着脸笑,嘴角弯弯的,露出一小排白白的牙齿,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心想,他估计是完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该走了。
沈君一前两天也告诉自己现在焉州军越来越乱,他是时候回去了,他当时点了点头,他知道军中的形势等不起他在这里儿女情长,知道自己该走了。
可他竟有点舍不得。
几天前,她又试探性的给他说,她给长玉过完生日就要回家了。
当时他沉默了很久,没问她你不带我一起走吗,只是告诉她,回京城之后万事小心。
沈述歌当时便没说话了。
他能看出来,那会儿的她失望了,生气了。
但他能怎么办呢。
他看着她亮亮的双眼,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那要带她走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带她走——带去哪儿?焉州?军营?
战场上刀剑无眼。
他把她带在身边,成天提心吊胆吗。
担心她吃不惯军中的粗粮,担心她受不住塞外的寒风,担心哪一天他率军出征回来,营帐里再也看不见那盏为他留的灯。
他见过太多生死,知道命运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刻还在你面前笑的人,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怕。他不敢想。
但是放任她回京城呢?
回京城,沈崇海那个老狐狸说不定又会对她干什么,到时候他跟沈君一都在军营,齐姝身在深宫身不由己,鞭长莫及。
若是真的发生点什么——他不敢往下想了。
很久之前,他心里就清楚,他是个武将,他不该有软肋的。
刀锋不能有缺口,利刃不能有锈斑。
一个领兵打仗的人,心里要是装了个人,那这个人就会变成敌人手中最利的刀,捅向他的时候,比任何兵器都致命。
谢征心口一片酸涩。
南边的烟花放完了,最后一朵金色的菊在夜空中绽开,然后缓缓熄灭,碎屑像流萤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
……

100章了!!

侯爷马上切大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