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那边都清理干净了?可别留下什么把柄。”
沈述歌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
春夜的风裹着寒意,从廊下穿堂而过,吹得她指尖发凉。
她本是来给父亲送新沏的参茶,母亲说他今夜要在书房议事,怕是又要熬到后半夜。
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是她父亲户部侍郎沈崇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子阴冷的劲儿。
她自幼听惯了这个声音,听他在宴席上谈笑风生,听他在人前夸她“我这个女儿,最是乖巧懂事”。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大人放心,当年知情的老人,三年前就都……”另一个声音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只是,当年那孩子的事……”
“孩子?”沈崇海冷笑一声,“那丫头在我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能翻出什么浪来?”
沈述歌的心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
“可万一她哪天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沈崇海打断他,“她吃我的穿我的,以后寻个人家嫁出去,一辈子都要仰仗我。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沈明远的女儿,留在身边才最安全。”
沈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记闷雷,在沈述歌脑中炸开。
她的亲生父亲…不是沈崇海。
沈明远…这个名字好生熟悉,自己到底在哪里听到过…
屋内又传来声音:“只是,大人,那个谢征…真的死了吗?”
武安侯,谢征。
沈述歌听过他的故事,少年将军,功成名就,弱冠之年便以军功封侯,在整个大胤王朝再无其二。
就这么…死了?
“不知道。”沈崇海的声音冷下来,“丞相那边传来消息,至今未找到他的尸骨。”
……
沈述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书房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跪在自己房里的佛龛前,浑身发抖。
佛龛里供着的,是她母亲的牌位。
母亲死时她年纪小,只记得那人临去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阿歌,记住,你爹是好人,是好人……”
她一直以为,母亲说的是沈崇海。
可今夜她才明白——沈崇海不是她爹。
她爹叫沈明远。
可是为什么,五岁之前的事情,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沈明远到底是谁…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沈述歌跪到双腿麻木,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枚从不离身的旧玉镯。
镯子内侧刻着花纹,她从小看惯了,只以为是寻常装饰。可此刻借着烛光细看,那纹样分明是——
锦州的市花,玉兰花。
沈述歌无声的骂了一声。
她心里烦躁极了,沈明远…还活着吗?
她又不敢贸然去问沈崇海,沈崇海这些年以来待她不薄,沈母更是尽心尽力,权衡之下,她简单收拾了一些包裹。
她决定自己去找沈明远,收拾好行囊,她留了一张字条给沈家。
“父亲,母亲,女儿出门散散心,三日后会归,勿念。”
字迹工整,语气温顺。
和从前每一次出门时留的字条一模一样。
她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