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手机在桌角震动。

穆祉丞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瞥见屏幕上的名字——张峻豪。他叹了口气，按开语音消息，那边兴奋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恩仔！上号上号，gogogo！！”

穆祉丞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有气无力回

【加着班呢】

【上什么号】

【加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张峻豪的震惊。

【你不是在LM吗？业内公认福利天花板，六点准时下班那个?】

【员工福利好，关老板秘书什么事？】穆祉丞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

【老板不下班，我敢走？】

【王橹杰还在公司？】张峻豪啧了一声，【你们老板是不是工作狂啊……不对，他不会是针对你吧？】

这话戳中了穆祉丞这几天的疑心。

他把文件放一边，打字回复：【我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老偷偷看我，但我一抬头，他就给我一白眼。一周了，我都被他瞪出应激反应了。】

【你真没得罪他？】

【我兢兢业业好吧！】穆祉丞为自己申冤，【工作随叫随到，生活也……上周还陪他和客户踢足球去了。我踢得腿都快抽筋了，够意思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恩仔】张峻豪语气忽然变得微妙，【那天，你老板上场了吗？】

穆祉丞一愣。

记忆闪回绿茵场。那天客户兴致高，非要组局。王橹杰原本站在场边，说自己不擅长。穆祉丞倒是脚痒，眼巴巴瞅着。王橹杰看了他一会儿，跟他说【你想踢就去。】

然后，穆祉丞在场上撒欢了半小时，而王橹杰就站在场边，抱着手臂，看了他半小时。

【他没踢……】穆祉丞麻了。

【你看，问题来了】张峻豪发来，【你玩得开心，你老板在场下干站了半小时。他是不是觉得你光顾着自己嗨，没伺候好客户，所以现在折腾你？】

细思极恐，天爷啊，想当初在大学他可是足球队的！他就是很久没踢球了，心里痒痒！至于嘛王橹杰！

穆祉丞背后一凉，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斜前方传来：

“穆秘书。”

“啊——！”

穆祉丞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他慌乱地抓稳，抬头就对上王橹杰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双正盯着他的漂亮眼睛。

“老、老板！”他蹭地解释，“我没玩手机！就回个紧急消息！”

王橹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移开，语气依然平淡：“我刚才跟你说说，可以下班了。”

“啊？”

“太晚，我送你。”王橹杰顿了顿，补充道，“下班时间，可以玩手机。”

他说完，侧过身，耳根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穆祉丞愣住，心里疯狂刷屏：你也知道太晚？这一周都快住公司了！面上却迅速挂起职业微笑：“谢谢老板！那我收拾一下。”

不坐白不坐，丞哥今天必须狠狠蹭一次老板的车！

王橹杰“嗯”了一声，先一步走向电梯间。

穆祉丞麻利地关电脑、收拾背包，小跑着跟过去。王橹杰已经按着总裁专用电梯的门在等他。穆祉丞虽然也有权限，但跟在老板身后走进去，感觉还是不一样。

电梯门合上，空间静谧。镜面般的厢壁清晰映出两人身影。

穆祉丞站在后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王橹杰挺拔的背上。

啧，老板的电梯就是威风。他打量四周，最后视线又落回前方那人身上。

比自己还小两岁，个子怎么蹿这么高的？基因果然不公平。长得还……挺帅，虽然丞哥我也不差啦。穆祉丞思维开始发散，这人要是别天天压榨他，其实还行？公司下午茶都是对面五星酒店直供的，那拿破仑酥确实一绝……

他后面一会儿皱眉撇嘴，一会儿又悄悄弯起眼角，完全没注意到，光滑的电梯门早已将他每一丝表情变化，精准地投射到前面那人的视野里。

王橹杰站得笔直，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从耳根蔓延开来的热度，几乎要灼烧皮肤。

“叮——”电梯抵达B1。

门一开，王橹杰可以说是有些仓促地迈了出去，步伐又快又急。

“？”穆祉丞看着老板自带疾风的背影，满头问号。

他又哪儿惹到这阴晴不定的老板了？伤透脑筋。

他背着包小跑跟上。

黑色保时捷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王橹杰解锁车辆，拉开驾驶座的门。

穆祉丞走向后座，手刚搭上门把，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坐副驾。”

动作顿住。穆祉丞迅速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脸色——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不容置疑。他从善如流，立刻拉开前门钻了进去。

“谢谢老板。”

车子平稳驶出地库，融入都市霓虹。穆祉丞家境优渥，但坐在这级别的车里，还是第一次，尤其开车的人是自家老板。啧，老板给我当司机，这感觉……有点爽。

车座坐着很舒服，穆祉丞放松下来，有点困了，但老板在，还是努力压制睡意。

红灯。车停稳。

王橹杰抬手，解开了衬衫袖口那颗精致的袖扣，将袖子随意挽上去两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骨骼清晰，线条利落，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莫名的……

穆祉丞看得有点移不开眼。

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僵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

“老板，”穆祉丞回过神，感觉王橹杰有点异常，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有点……红。不然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您早点回去休息。”

正好绿灯。

王橹杰一脚油门，“没有。”他声音有点紧，“前面就到了。”

穆祉丞转头看窗外，熟悉的街景掠过。还真是他回家的路。

“您怎么知道我住这边？”他脱口而出。

“咳！”旁边传来一声雷霆大咳。

穆祉丞吓了一跳，看向王橹杰。对方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着。他心想，王橹杰平时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声音还是清冷一挂的，没想到这咳嗽声还挺……挺有反差感的哈哈。

“员工资料，我看过。”王橹杰声音有点哑。

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看来王橹杰病了，咳这么厉害。

“哦哦，您记性真好。”穆祉丞干笑两声。

王橹杰没再接话。

车子拐进小区，减速，最终精准地停在了穆祉丞家楼下。

穆祉丞这次是真的惊了：“我天……老板，你连我住几号楼几单元都记得这么清楚？”

“嗯。”只回应一个字。

穆祉丞借着路边灯透出的光，仔细看了看王橹杰。脸，确实很红，不是他的错觉。

“王总，你肯定发烧了。”穆祉丞语气认真起来，“回去一定量个体温，吃点药。要是实在难受，开不了车……今晚在我这儿凑合一下也行。”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妥，赶紧补充，“我家还挺大的！”

王橹杰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随即飞快转回去，连脖子都红了，连忙摆手：“不用。我没事。”

“真没事？你脸好红。”

“真没事。”王橹杰声音闷闷的。

穆祉丞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多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他扶着车门，弯下腰，对车里的人说：“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一天吧。‘瀚海’那个项目主要部分都完成了，不用这么拼。”

王橹杰还是只“嗯”了一声，手指僵硬地握着方向盘。

穆祉丞心里那点关切，被这冷淡的反应浇灭大半。亏他还担心这人身体垮掉，结果就这态度。

“行吧，老板路上小心，拜拜。”他关上副驾的门，转身走向单元楼。

直到走进电梯，穆祉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刚才，王橹杰敲方向盘的手指，好像有点抖？

而楼下，黑色的保时捷又在原地停了好久，在确认穆祉丞进了单元门之后，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才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学长……你还是这么爱帮助别人……如果今天是别人送你回来呢？

唉。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住的11楼亮了灯，又停了一会儿，才驱车离开。

悲惨的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