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音空候

巴丘的江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吴郡。

那日天刚微亮，府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孙权亲派的使者身着素衣，立于府门之外，声音沉哑得如同落了霜。

小桥正坐在琴前，指尖刚触到琴弦，便听见了院外的动静。她心头莫名一紧，那根总被她故意拨错的弦，竟在此刻无端颤了颤，发出一声细弱的空响。

侍女早已脸色发白，垂着头不敢上前，唯有小桥依旧端坐，素色的衣袂垂落在琴边，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夫人，”使者躬身行礼，语声哽咽，“周都督他……于巴丘病逝，灵柩，不日便归吴。”

一语落，满院寂静。

风穿过回廊，卷起案上的琴谱，簌簌作响，却再无人为她拾起。小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依旧停在琴弦上，没有动，也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第三弦，音错了，依旧是那个她练了千万遍的调子。

可这一次，廊下无人，庭中无风，再也没有那个身着银甲、眉眼温润的周郎，会因这一处错音，回眸望她。

“我知道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听闻了一件寻常小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座撑了十一年的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曲有误，周郎顾。

如今曲仍在，弦仍存，可那个顾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缓缓起身，素手拂过琴身，将那根错弦轻轻调正。

从此，她的琴，再无错音。

从此，她的人间，再无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