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绦寄远

吴郡的雪，落了整整三日才歇。

小桥将那支玉笛小心收进锦盒，又把周瑜最后那封手书，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妆奁最底层。

侍女进来时，见她正对着铜镜绾发，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正是当年周瑜从皖城带回的那支。

“夫人，张昭大人派人来问，是否要将都督的衣冠冢，迁回吴郡？”

小桥指尖一顿，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清瘦，再不见当年皖城廊下的娇俏。

“不必了。”她轻声道，“他一生心系江东，便让他守着巴丘的江风，也好。”

她起身走到院中，雪已经停了，檐角的冰棱正滴滴答答融着水。她想起那年赤壁战后，他归来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他笑着把一支新制的玉笛递到她手里，说：“小桥，你听，这笛音里，有江东的风。”

那时她故意错了弦，他便循声望去，眼底的笑意，比雪后的阳光还要暖。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会为她的错弦回眸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截褪了色的青绦，是当年她系在玉笛上的，如今被她缠在指尖，一圈又一圈。

“周郎，”她轻声说，“你说要带我去看蜀地的海棠，去听巫峡的猿啼。我等了你十一年，如今，我替你去看。”

次年春，小桥带着那支玉笛，离开了吴郡。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听说有人在蜀地的海棠树下，见过一个素衣女子，对着江风吹笛，笛音清越，却在第三弦时，故意错了音。

风吹过海棠花，落了她一身，像极了当年皖城廊下，他肩头落的那点碎雪。

而那句“曲有误，周郎顾”的佳话，终究成了千年之后，人们口中，一段带着遗憾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