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盯着那件卫衣看了整整一个周末。

黑色的，纯棉的，胸口有个小小的logo，看起来就很贵。

他上网搜了一下那个牌子。

搜完就沉默了。

一件卫衣，三千八。

三千八！

够他活三个月！

“这玩意儿我穿着睡觉都得供起来，”他把卫衣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衣柜最深处，“不，睡觉都不能穿，万一弄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王大壮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至于吗？不就一件衣服。”

“不就一件衣服？”吴所畏瞪大眼睛，“三千八！你知道三千八是什么概念吗？是我三个月的生活费！是我妈种两亩地的收成！是我爸在工地上搬半个月砖的工钱！”

王大壮被他这一连串的数字砸懵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还给池骋啊。”

“我不敢，”吴所畏老实交代，“他那眼神，我说一个‘不’字他就能把我吃了。”

王大壮同情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所畏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供着。当传家宝。等我以后有了儿子，传给他。儿子再传给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王大壮：“……你认真的？”

“废话，这可是三千八！”

王大壮无言以对，默默转回去打游戏了。

周一早上，吴所畏起了个大早。

他把那件卫衣从衣柜里拿出来，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穿。

太贵了，穿不起。

他换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背着书包去了教室。

刚进教室门，就看见池骋坐在最后一排，两条长腿搭在课桌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青的玻璃箱放在他脚边，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吴所畏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掏出课本，假装认真预习。

其实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池骋就在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喂。”

吴所畏一个激灵，扭头看过去。

池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腿，正侧过身看着他。

“衣服呢？”

吴所畏咽了口唾沫：“在……在宿舍。”

“没穿？”

“太贵了，舍不得。”

池骋挑了挑眉，表情有点微妙。

“给你就是让你穿的，”他说，“放着干嘛？”

吴所畏心想：放着我安心啊，穿着我怕死啊。

但嘴上只能说：“习惯了穿旧的，新的不习惯。”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吴所畏松了口气，以为这茬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放学的时候，池骋突然站起来，拎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天穿来，不然……”

他没说完，但那个“不然”比说完了还吓人。

吴所畏：“……”

这什么恶霸行为？

连别人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王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我建议你穿。他那个人，说到做到。”

吴所畏欲哭无泪：“我穿了怕弄脏啊。”

“弄脏了让他洗呗，”王大壮理所当然地说，“他让你穿的，弄脏了当然他负责。”

吴所畏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让池骋给他洗衣服？

他怕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第二天，吴所畏还是穿上了那件卫衣。

三千八穿在身上，他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蹭到哪儿。

进教室的时候，池骋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似乎动了动。

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嘲笑。

吴所畏坐下，把书包放好，正准备掏出课本，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手里捏着一张饭卡。

“拿着。”

吴所畏愣了：“这是什么？”

“饭卡，”池骋不耐烦地说，“请你吃饭，就当是帮我养蛇的报酬。”

吴所畏下意识推辞：“不用不用，上次那件衣服就够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池骋打断他，“废话那么多。”

吴所畏看着那张饭卡，心情复杂。

他偷偷查过，这个学校的饭卡，最低充值五百。

五百块！

够他吃一个半月！

“那……那谢谢。”他双手接过饭卡，感觉自己像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池骋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

吴所畏把饭卡收好，心想：这便宜占得有点大啊。

他正想着，脑海里突然响起小金库的声音：“叮——好感度更新：当前好感度35。攻略目标正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宿主请珍惜！”

吴所畏默默吐槽：用钱表达关心？这方式我喜欢。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所畏拿着那张饭卡，站在食堂窗口前，陷入了沉思。

刷还是不刷？

刷了，就欠池骋一顿饭。

不刷，就浪费了五百块。

作为一个抠门了二十三年的人，他实在无法容忍“浪费”这两个字。

最后他还是刷了。

要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六块钱。

刷卡的时候，他盯着那个余额显示看了好几秒。

余额：494。

果然是五百块。

吴所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池骋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吴所畏差点被饭呛到。

“你……你怎么来了？”

“吃饭，”池骋理所当然地说，“食堂是你家开的？”

吴所畏被噎了一下，默默低头继续吃。

但他总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快把他扎成筛子了。

那些目光的意思很明显：这人谁啊？凭什么跟池骋一起吃饭？

吴所畏想解释：不是一起，是他自己坐过来的，我也是受害者。

但他不敢说。

他只能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池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他。

“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吴所畏含糊不清地说：“习惯……习惯了。”

“以前经常被抢？”

吴所畏愣了一下，抬起头。

池骋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没什么，”吴所畏低下头，“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食堂人多，吃慢了就没了。”

池骋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吃完饭，吴所畏正准备去刷盘子，池骋突然伸手，把他手里的饭卡抽走了。

“我看看。”

他翻过来看了看，然后皱了皱眉。

“余额怎么还有494？”

吴所畏老实交代：“我就吃了一份六块钱的套餐。”

池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拉着吴所畏重新回到窗口。

“师傅，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玉米排骨汤。”

吴所畏愣了：“你干嘛？”

池骋没理他，把自己的饭卡递给师傅刷了。

然后端着满满一托盘菜，放回他们刚才的座位。

“坐下，吃完。”

吴所畏看着那一桌子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这么多菜，得多少钱？

“我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池骋打断他，“晚上热热再吃。”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池骋，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全校都怕的校霸，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感度还是负的，明明看起来冷得像块冰——

但做的事，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愣着干嘛？吃啊。”池骋敲了敲桌子。

吴所畏回过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真好吃。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好吃吗？”池骋问。

吴所畏使劲点头。

池骋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好吃就多吃点，”他说，“看你瘦的，风都能吹倒。”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挺瘦的。

穷人家的孩子，有几个胖的？

他默默把这话咽回去，继续埋头苦吃。

吃完饭，池骋帮他把剩下的菜打包好，塞进他书包里。

“晚上热热吃，别又吃泡面。”

吴所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吃泡面？”

池骋没回答，拎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宿舍里有冰箱，可以放。”

然后走了。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没动。

“叮——好感度更新：当前好感度45！”小金库的声音突然炸响，“宿主！这是质的飞跃！”

吴所畏回过神，在心里问：“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因为攻略目标对你产生了‘心疼’情绪！”小金库激动地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节点！说明他开始在意你的生活状况了！”

吴所畏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书包里那盒打包的菜，心里有点酸，有点暖，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担心他吃不好。

虽然这个人是个恶霸。

虽然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给了他负分好感度。

虽然这个人说话难听、表情难看、脾气还差。

但是……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吴所畏把书包背好，往宿舍走去。

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池骋怎么知道他宿舍里有冰箱？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

（五）校霸的便宜没那么好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