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凌年念坐在魂导系的工作台前,手里握着刻刀,眼睛盯着那块流银,却怎么也刻不下去。
刻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凌学姐?”
林小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年念回过神,转头看他。
小男孩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
她把刻刀放下。
“我休息一下。”
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些正在训练的学员身上。苏霄在教一群低年级生站桩,洛皎皎在旁边跑来跑去,张秋铭在跟人比力气,被艾拉说了什么,讪讪地收手。
一切如常。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每一件都刻在她脑子里。
封锦卿的夜行衣。
那扇刻着青鸢的门。
那本记载着神界机密的旧书。
两个封号斗罗。
地下城。
她握紧窗框。
——封锦卿。
她今天还没见到封锦卿。
——
她找遍了整个临时学院。
食堂,训练场,教师办公室,甚至魂导系那个角落——
没有。
封锦卿像消失了一样。
中午的时候,她终于在栖梧楼旧址那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封锦卿正站在那间还没完全建好的小楼前,和几个工匠说着什么。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挽起来,阳光落在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和平时一模一样。
凌年念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想问。
想问她昨晚去哪了。
想问她那扇门是怎么回事。
想问她是不是知道那本书。
但封锦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荷花粉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和工匠说话。
凌年念站在原地,忽然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凌年念转身,走了。
——
插段·告别
---
早上的阳光格外好。
凌年念走进食堂的时候,发现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年念!这边!”
洛皎皎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凌年念走过去。
洛皎皎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绿眸亮得惊人:“你听说了吗!放假了!”
“……什么?”
“易老师刚宣布的!”张秋铭从旁边冒出来,嗓门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假期!一个月!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在这儿!”
凌年念愣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放假?”
“因为要重建史莱克城那边。”苏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过来,洛皎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墨尘导师说,第一批建材已经运到了,需要人手回去参与重建。”苏霄顿了顿,“但不是所有人都去。一部分老师和高年级学生回去,剩下的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各自活动。”
“所以我们就有假期了!”洛皎皎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年念,你要去哪?回满城吗?还是留在这儿?”
凌年念沉默了一秒。
“我……”她顿了顿,“我可能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洛皎皎眨眨眼,“去哪?”
“还不知道。”凌年念移开视线,“随便走走。”
洛皎皎看着她,那双绿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
“那你要小心哦。”她抱了抱凌年念,“早点回来。”
“嗯。”
张秋铭在旁边挠头:“你一个人出去?要不要我陪你?我反正没事干——”
“不用。”凌年念打断他,“你好好养腿。”
“我腿早好了!”
艾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张秋铭的肩:“让她去吧。”
张秋铭愣了一下,看看艾拉,又看看凌年念,最后“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
食堂门口,凌年念遇见了封锦卿。
她站在门边,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路过。
四目相对。
凌年念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想起那扇刻着青鸢的门。
她想问什么。
但封锦卿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一路小心。”封锦卿说。
很淡。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年念沉默了一秒。
“嗯。”
她走过去。
她有些许悲伤的觉得,或许自己不会再信任封老板了。
——
下午,凌年念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那本旧书,那枚黑色的令牌,还有封锦卿送的匕首。
她把东西放进包袱里,坐在床边,等着天黑。
敲门声响起。
她起身开门。
莫青站在门口,歪着酒葫芦,靠在门框上。
“听说你要出去走走?”
“……嗯。”
“一个人?”
“嗯。”
莫青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她。
“拿着。”
凌年念打开,是一小包他自制的魂力食物。
“路上万一饿了呢。”他懒洋洋地说。
凌年念握着那袋东西,看着他。
“谢谢。”
“谢什么。”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老季让我带句话。”
凌年念愣了一下。
“什么话?”
莫青想了想。
“他说,‘保重’。”
就两个字。
凌年念站在原地,看着莫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
傍晚的时候,她去找了洛皎皎。
洛皎皎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看见她来,立刻站起来。
“年念!”
凌年念走过去。
“我要走了。”
洛皎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红了。
“这么快……”
“嗯。”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后。”
洛皎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她只是用力抱了抱她。
“那你一定要回来。”
“嗯。”
“我们还要一起组队,一起打比赛,一起回史莱克。”
“嗯。”
“你答应我的。”
凌年念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绿眸,弯了弯嘴角。
“答应你的。”
——
她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站在临时学院的大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些简陋的建筑静静地立着,炊烟袅袅升起。远处有人在喊什么,隐约能听见张秋铭的大嗓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贰】
傍晚,凌年念回到自己的小屋。
她关上门,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那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冰凉,沉甸甸的。
她又取出那本旧书,翻开看了看。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收好,把令牌贴身藏好。
换上那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把银色的长发全部塞进兜帽里。
对着镜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需要一个化名。
去地下城,不能用真名。
她想了想昨日里她对着那两名封号斗罗编的名字。
小绿。小紫。
生命之神和毁灭之神,在精神之海里被星帝叫做小绿和小紫。
那是她父母的小名。
她弯了弯嘴角。
“绿梓棠。”
她说。
草字头的梓,海棠的棠。
绿梓棠。
小绿和小紫,都是她。
——
夜幕降临。
凌年念提前一刻钟到了那座废弃的图书馆。
四周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破败门窗的呜咽声。那扇刻着青鸢的门还在,门上的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只是等着。
亥时三刻,一分不差。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浮现。
——
【叁】
那个人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像一只夜行的猫。
凌年念猛地转身。
一个黑衣人站在三丈外,身形高挑挺拔,被夜色勾勒出利落的轮廓。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普通的黑色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那双眼睛——
是一双桃花眼。
眼尾微挑,本该显得轻浮多情,此刻却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淡漠。但凌年念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笑,懒洋洋的,像什么都不在意。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绿梓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是我。”
“走吧。”
他转身就走,没多一句废话。
凌年念跟上。
——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凌年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黑发,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颈后。肩膀很宽,腰却很窄,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走路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像是随时都能暴起伤人,又像是随时都能躺下睡觉。
她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看什么?”
他突然回头。
凌年念的视线来不及收回,正好撞进那双眼睛里。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但眼瞳是红色的。
很淡的红,像凝固的血被稀释过很多遍。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早就发现她在看,故意等她被发现。
“没看什么。”凌年念移开视线。
他笑了一声。
很低,很轻。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走。
——
【肆】
他们走了大概一刻钟,穿过一片废墟,最后停在一处看起来像是枯井的地方。
那人掀开井盖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下去。”
他先跳了下去。
凌年念犹豫了一秒,也跟着跳下。
下落的时间比她想象的长。大概三秒后,她落在地上,脚下一软——是松软的泥土。
前面有光。
她跟着那道光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耳边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人声,叫卖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属于地下世界的混杂气息。
然后她眼前豁然开朗。
——
地下城。
不是满城那种逼仄昏暗的地下城。
是真正的、繁华的、灯火通明的地下世界。
头顶是数十丈高的穹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武器、防具、药材、魂导器、甚至还有卖魂兽材料和不知名丹药的。
人群熙熙攘攘,穿着各异,有的裹着斗篷,有的戴着面具,有的干脆露出狰狞的纹身或伤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药材的苦味、金属的腥味,还有某种挥之不去的、属于地底的潮湿气息。
凌年念站在入口处,有一瞬间的恍惚。
“愣着干嘛?”
那个黑衣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站在几步外,回头看她。
那双桃花眼在灯火下显得更亮了。
“走,先带你吃点东西。”
——
【伍】
他带她走进夜市深处。
人群在他们身边流动,嘈杂声越来越大。凌年念紧紧跟着他,生怕走丢。
他停在一个摊位前。
那是一个卖烤肉的摊子,滋滋作响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阵白烟。香气扑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老板,十串。”
他掏出几枚银币扔过去。
老板利落地包好十串烤肉,递过来。
他把烤肉塞进凌年念手里。
“吃。”
凌年念低头看着手里那十串滋滋冒油的烤肉,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种路边摊了。
从史莱克城逃出来之后,吃的都是干粮、野菜、偶尔加餐的肉——那种煮得没滋没味的肉。
她咬了一口。
肉很嫩,香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烫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她没吐。
她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黑衣人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好吃吗?”
“……嗯。”
他笑了一下。
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竟然有点好看。
——
他们边走边吃。
他又买了糖葫芦、炸糕、还有一杯热乎乎的甜浆。凌年念手里拿不下,他就帮她拿着,她吃完一串他再递一串。
“你经常来这?”凌年念问。
“嗯。”
“你住这?”
“最近才来。”
“之前呢?”
他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满城。”他说。
凌年念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抬头,死死盯着他。
那张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但那双眼睛——
那双桃花眼,血红色的瞳孔——
她想起来了。
“秦辞陌。”
她说。
——
【陆】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那懒洋洋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换上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俊美的脸。
皮肤比常人白一些,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半边眉眼。五官深邃,下颌线条清晰,嘴角挂着一丝痞痞的笑。
桃花眼,血红瞳。
和很多年前在地下城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他说,“小朋友。”
凌年念站在原地,看着这张脸。
那个在满城地下城把她从邪魂师手里带出来的少年向导。
那个用血誓换她一条生路的陌生人。
那个在废弃矿道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说“地下城的孩子没得选”的人。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你……”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辞陌看着她那副愣住的样子,笑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
她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
他收起笑,把那串炸糕塞进她手里。
“边走边说。”
——
【柒】
他们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但凌年念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夜市上了。
“满城待不下去了。”秦辞陌说。
“为什么?”
“日月帝国的残兵到处流窜,地下城也不太平。我那种向导生意,做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
“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
凌年念看着他。
“而且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而且我妹妹需要更好的环境。”
妹妹。
凌年念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废弃矿道里,他曾说过的话。
“我还有个妹妹要照顾。她身体不好,需要药物治疗,那些药只有地下城的黑市医生能搞到。”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妹妹……”凌年念斟酌着开口,“她还病着?”
秦辞陌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再说下去。
凌年念也没有追问。
她看得出来,他不想说。
——
他们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下来。
秦辞陌拿起一个面具,白色的,只有眼睛部位开了两个洞。
“试试这个。”
凌年念接过来,戴在脸上。
面具刚好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合适。”秦辞陌点点头,“明天比赛,戴着这个。”
他又拿起另一个面具,黑色,半脸,露出下半张脸。
“这个我自己用。”
他把两个面具的钱付了。
凌年念看着他。
“你也要参赛?”
“嗯。”
“你也参加地下城比赛?”
“不然呢?”他看她一眼,“你以为我是来这玩的?”
凌年念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其实很少。
只知道他叫秦辞陌,武魂是不化骨,有一个生病的妹妹,曾经在满城地下城当向导,把她安全送到了车站。
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是多少级?
他来地下城多久了?
他妹妹得的什么病?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她一个都没问出口。
因为秦辞陌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那些问题都不重要。
那双桃花眼在灯火下亮亮的,带着一丝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
“小朋友,”他说,“你长大了。”
凌年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三年前,她十一岁。
现在她十四岁。
确实长大了。
“……你也没变。”她说。
他笑了。
“那是。我长得年轻。”
——
【捌】
他们在夜市里逛了很久。
秦辞陌给她讲了地下城的一些规矩。
“比赛分三个组别。低级组,三十级到三十九级。中级组,四十级到四十九级。高级组,五十级以上。”
“你三十八级,肯定在低级组。我在中级组。”
“积分制。赢一场三分,平局一分,输零分。可以随时兑换奖品,也可以攒着等比赛结束后一起换。”
“奖品什么都有。魂环、魂骨、药草、丹药、功法、甚至某些失传的魂技。”
“但有一条,”他看着她,“别贪。”
“贪什么?”
“贪多。”他说,“有些人积分够了,换了一大堆东西,结果带不出去,被人盯上,死在半路。”
他顿了顿。
“地下城的规矩,在外面不适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拳头。”
凌年念点头。
“记住了。”
——
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秦辞陌停下来。
“你住的地方我安排好了。”他说,“明天上午,会有人带你去报名。下午开始第一场比赛。”
凌年念看着他。
“那你呢?”
“我?”他笑了一下,“我住别处。”
“为什么?”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朋友,”他说,“你现在是参赛者。我是参赛者。但我们不是一队的。”
他顿了顿。
“地下城的规矩,参赛者之间不能私下住一起。被发现的话,会被取消资格。”
凌年念愣了一下。
“这么严?”
“嗯。”他说,“地下城的老家伙们,规矩多得很。”
他转身,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她。
凌年念接住。
打开一看,是一袋银币。
“拿着。明天早上自己买点吃的。”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他摆摆手,“就当还你那晚帮我挡血誓的人情。”
凌年念握着那袋银币,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
“我叫秦辞陌。记住了。”
然后他消失在巷子深处。
凌年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
【玖】
秦辞陌给她安排的住处是一个小小的单间,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桌子,有灯。
凌年念关上门,坐在床上。
她把那袋银币放在桌上,把面具放在旁边。
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辞陌。
他竟然在这里。
他变化不大,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还是那双桃花眼,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
但他好像又变了。
三年前的他,只是一个在地下城讨生活的少年向导。
现在的他,能参赛中级组,能在嘉陵关的地下城安顿下来,能给她安排住处——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困在满城地下城的人了。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叫秦辞陌。记住了。”
她当然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
精神之海里,星帝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那小子……”
“嗯?”
“不简单。”
凌年念没有说话。
“他身上有股气息,”星帝顿了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肯定不只是不化骨那么简单。”
月帝淡淡开口:“魂力波动至少在四十五级以上。”
“四十五级?”凌年念愣了一下,“他看起来也就和苏霄差不多大……”
“有些人的天赋,不能以常理论。”寒帝的声音响起。
她顿了顿。
“但他说的话,可以信。”
凌年念看向寒帝的方向。
“为什么?”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寒帝说,“不像在骗人。”
凌年念沉默了。
她想起秦辞陌刚才看她的眼神。
那双桃花眼在灯火下亮亮的,里面有笑意,有慵懒,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像是从来不曾忘记过她。
但是,好像曾经的他们也没有那么熟吧……
为什么会莫名的觉得信任和亲切……
星帝突然冒了出来:“凌年念,其实你喜欢帅哥对吧?”
凌年念:“……?“
好像莫名的发现了自己的一些爱好呢。
——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开始比赛了。
地下城,低级组,三十八级。
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但她知道,她必须赢。
因为她需要那些奖品。
因为她想变强。
因为——
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要走下去。
——
窗外,地下城的灯火彻夜不熄。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那是属于这座地下城市的、永远不会停歇的脉搏。
凌年念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双桃花眼。
血红色的,懒洋洋的,弯起来的时候像在笑。
“我叫秦辞陌。记住了。”
记住了。
一直记得。
——
【拾】
第二天一早,凌年念被敲门声惊醒。
她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矮个子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眯着眼睛打量她。
“绿梓棠?”
“……是。”
“走吧,带你去报名。”
老头转身就走。
凌年念拿起面具戴上,跟上去。
——
报名的地方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
人山人海,各种气息混杂,吵得人脑仁疼。
老头带她挤到一处窗口前,递进去一张纸条。
窗口里面的人看了她一眼。
“武魂?”
“雪域圣女。”
凌年念斟酌了一下,星月女神蝶武魂太容易暴露真实身份了,还是换一个武魂吧。虽然这个武魂只有一个魂环,但是寒帝赐予她的强大魂技应该够用了。
“等级?”
“三十八级。”
“组别?”
“低级。”
那人递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数字“187”。
“你的号码牌。比赛安排会显示在广场上的大屏上。自己去看。”
凌年念接过木牌。
老头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木牌。
187号。
她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魂导屏幕。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今天上午的比赛安排。
她看见了几个名字,几个号码,几个场地编号。
但没有她的。
她还没被安排。
她正看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
秦辞陌站在她身后,戴着那张黑色半脸面具,露出一双桃花眼和带着笑意的嘴角。
“报完了?”
“嗯。”
“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凌年念看着他。
“你不是说,参赛者不能私下住一起?”
“那是住一起。”他说,“一起吃个饭,又没犯规。”
他转身就走。
凌年念跟上。
——
他们坐在一家小店里,吃着热腾腾的面条。
秦辞陌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吃,一点都不讲究。
凌年念吃得慢一些。
她看着他。
“你妹妹呢?她现在在哪?”
秦辞陌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吃。
“有人照顾。”他说。
“她的病……”
“别问了。”他打断她。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笑意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等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凌年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好。”
——
吃完面,秦辞陌把她送回住处。
站在门口,他看着她。
“下午可能有你的比赛。自己注意安全。”
“嗯。”
他转身要走。
“秦辞陌。”她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很轻,很淡。
“谢什么。”
他走了。
凌年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
地下城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但凌年念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她推开门,走进那个小小的单间。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动了一下。
很轻。
但她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