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门口传来骚动的那一刻,凌年念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她整个人缩进书架的阴影里,同时将手里的书紧紧贴在胸口。魂力瞬间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这是三年来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出来的本能。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重。
很快。
不止一个人。
她透过书架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从破败的门窗倾泻进来,把门口那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几道身影正在迅速逼近——
不是封锦卿。
是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人。
那个颜色,那个纹样——
凌年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冽夜寒。
邪魂师。
——
“确定是这里?”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气息消失在这附近。”
另一个声音回答。
“搜。”
三道身影散开,开始搜查这栋破败的建筑。
凌年念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几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厚重、压抑、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至少魂圣级别,甚至更高。
她不敢动。
连眼睛都不敢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走到她藏身的书架前,停下来。
透过书架的缝隙,她看见他的侧脸——一张普通的脸,但眼睛是诡异的灰白色,像死人的眼睛。
他在看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发现她。
一步。
只要一步。
——
“这里有一扇门。”
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那个灰白眼睛的人转身,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凌年念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那扇门。
封锦卿进去的那扇门。
“有封印。”那个人说,“是武魂锁。”
“能破吗?”
“需要时间。”
“那就破。”
几个人围在那扇门前,开始动手。
凌年念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那几个人正在用魂力冲击那扇门。门上的青鸢图案开始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
封锦卿还在里面。
如果他们破开门——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她握紧了手里的书。
——
就在那扇门即将被破开的瞬间——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金色的,炽烈的,像太阳坠落!
轰——!!
整栋建筑都在颤抖!
那三个邪魂师被冲击波震飞出去,砸在墙上,砸穿墙壁,滚落在废墟里!
凌年念紧紧抓着书架,才没有被掀翻。
她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都穿着深色的长袍,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周身环绕着魂环——不是五个,不是六个——
是九个。
九个魂环,两黄、两紫、五黑,在夜色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封号斗罗。
——
【贰】
“冽夜寒的人,也敢踏进这里?”
女封号斗罗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那三个邪魂师从废墟里爬起来,脸色惨白。
“封号斗罗……”那个灰白眼睛的人喃喃道,“这里怎么会有封号斗罗……”
“走!”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跑。
另外两个人也同时向不同方向逃窜。
但那个女封号斗罗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手。
九道魂环中的一道亮起——黑色的,深邃如渊。
下一瞬,那三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住,硬生生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跑得掉吗?”
男封号斗罗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三个被定住的邪魂师。
那个灰白眼睛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他的第七魂环骤然亮起——也是黑色。
“第七魂技——血遁!”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化作一团血雾,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逃跑的魂技!
一旦让他成功,就算是封号斗罗也追不上!
——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书架的阴影里激射而出!
【月华禁锢】。
不是全力释放,只是最精纯的一缕束缚之力。但时机刚刚好。
那团血雾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就被那道银白色的光芒缠住了一瞬。
一瞬。
只需要一瞬。
那个男封号斗罗已经到了。
他的第九魂环亮起——红色的,十万年魂环!
一只手探入血雾,硬生生把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重新凝聚!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那个灰白眼睛的邪魂师从血雾中跌落出来,砸在地上,浑身抽搐。
男封号斗罗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血遁?”他说,“在我面前,遁不了。”
——
【叁】
战斗结束了。
快得像一场梦。
三个邪魂师,两个魂圣级别,一个魂斗罗级别——就这么被制服了,毫无还手之力。
凌年念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不确定那两位封号斗罗有没有发现她。
刚才那一击【月华禁锢】,她只用了三成力,而且是借着书架和灰尘的掩护发出的。按理说,很难被察觉。
但她面对的,是封号斗罗。
九十五级以上的存在。
她能瞒过他们吗?
“出来吧。”
那个女封号斗罗开口。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凌年念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头银色的长发上,落在她手里那本紧握的旧书上。
她站在废墟里,看着那两位封号斗罗。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长袍,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告诉她,他们的真实年龄远比外表大得多。
女封号斗罗留着齐耳的短发,眉眼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刀。男封号斗罗身形颀长,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们。
“刚才那一击,是你?”男封号斗罗问。
凌年念点头。
“三十八级?”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三十八级的大魂师,能用魂技定住魂斗罗一瞬?”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惊讶。
凌年念没有说话。
“是时机。”女封号斗罗开口,“她选在他魂技释放的间隙出手。血遁发动的那一瞬间,身体处于虚实之间,防御最弱。”
她看着凌年念。
“能抓住那个瞬间,不简单。”
凌年念依旧没有说话。
男封号斗罗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
“三十八级……控制系……武魂是……”他眯起眼睛,“星月属性?”
“星月女神蝶。”凌年念终于开口。
“有意思。”他笑了,“这个年纪,这个等级,这个战斗直觉——”
他停下来,看着她。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凌年念留了个心眼。
“绿梓棠。”
“小绿、小紫啊……”星帝不由得笑出声来。
“凌年念。”他重复了一遍。
女封号斗罗也走过来。
“刚才那一击,帮了我们一点小忙。”她说,“虽然就算你不出手,他也跑不掉,但会多费些功夫。”
她顿了顿。
“我们不喜欢欠人情。”
男封号斗罗点头。
“所以,送你一个机会。”
——
【肆】
凌年念看着他们。
“什么机会?”
“地下城比魂赛。”男封号斗罗说。
凌年念愣了一下。
地下城。
这个称呼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满城那条昏暗的街道,那些叫卖声,那个把她从地下城带出来的少年向导。
“你知道地下城吗?”女封号斗罗问。
“……知道一些。”
“那就好说了。”男封号斗罗笑起来,“地下城的魂师比赛,一年一度。参赛者来自大陆各地,不限年龄,不限身份,只看实力。”
“比赛采用积分制。”女封号斗罗接话,“赢一场积三分,平局积一分,输一场零分。积分可以兑换奖品。”
“什么奖品?”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男封号斗罗说,“魂环。魂骨。药草。功法。甚至某些失传已久的秘术——只要你积分够,都能换。”
凌年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魂环。魂骨。
她现在三十八级,离四十级只差两级。四十级需要第四个魂环——如果能从地下城换到一个合适的……
“当然,”女封号斗罗看着她,“以你现在的等级,能参加的只是低级组。但低级组的奖品,对你来说已经足够珍贵了。”
凌年念沉默。
她在想。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
这两个封号斗罗,她第一次见。他们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等级,知道她的武魂——但不知道她的底牌。
星帝,月帝,寒帝。
那三个九十九万年的魂灵,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考虑得怎么样?”男封号斗罗问。
凌年念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
“等等。”
寒帝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
凌年念的意念微微一顿。
“看他们的手。”寒帝说。
凌年念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两位封号斗罗。
男封号斗罗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准备随时握拳。
女封号斗罗的左手,藏在袖子里,但袖口的褶皱纹丝不动——那是用力攥紧才会有的痕迹。
“他们的身体语言,”寒帝的声音很淡,“在等你的回答。”
“如果你拒绝——”
她没有说完。
但凌年念懂了。
如果她拒绝,他们会动手。
不是杀她。
是强制带走。
——
一丝寒意从脊背升起。
封号斗罗。
两个。
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小丫头。”星帝的声音响起,“答应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星帝说,“他们不会让你拒绝的。现在拒绝,就是撕破脸。你打不过。”
月帝的声音也响起:“去地下城未必是坏事。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寒帝没有说话。
但凌年念知道,她在看着。
看着她会怎么选。
——
“我想问几个问题。”凌年念开口。
男封号斗罗挑眉:“问。”
“比赛持续多久?”
“一个月。”
“在哪里比?”
“地下城。真正的那个地下城,不是满城那种小地方。”
“我可以带朋友吗?”
“不能。”女封号斗罗说,“只能你自己去。”
凌年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我参加。”
——
男封号斗罗笑了。
“聪明。”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凌年念。
是一枚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柄剑,又像是一条蛇。
“拿着这个。”他说,“明天晚上,亥时三刻,在这里等。会有人来接你。”
凌年念接过令牌。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记住,”女封号斗罗看着她,“地下城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进去之后,多看,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她顿了顿。
“否则,死在那里也没人替你收尸。”
凌年念握紧令牌。
“知道了。”
男封号斗罗挥了挥手。
“走吧。今晚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凌年念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她停住。
回头。
“那本书,”她说,“你们看到了吗?”
男封号斗罗和女封号斗罗对视一眼。
“什么书?”
凌年念的心沉了一下。
他们没看见。
那本书,刚才被她藏在背后,用身体挡住了。他们没注意。
“没什么。”她说。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伍】
凌年念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
手在抖。
她把那本书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书还在。
那两个封号斗罗没发现。
封锦卿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扇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比她过去三年经历的加起来都要诡异。
封锦卿的秘密。
那本记载着天机的书。
两个封号斗罗。
地下城比赛。
还有寒帝说的那句话——
“他们的身体语言,在等你的回答。如果你拒绝——”
她不敢往下想。
——
精神之海里,星帝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你还好吗?”
“……还好。”
“怕吗?”
凌年念沉默了一会儿。
“怕。”
“怕还去?”
“不去会死。”
星帝没有说话。
月帝的声音响起:“她是对的。”
寒帝淡淡开口:“地下城我没去过。但我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那里的规则,比外面简单。”寒帝说,“强者生,弱者死。”
凌年念沉默。
“你怕吗?”寒帝问。
凌年念想了想。
“怕。”她说,“但更怕的是,什么都没做就死。”
寒帝没有再说话。
但凌年念感觉到,她在笑。
很淡的那种。
——
窗外,天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凌年念把那本书收好,把令牌贴身藏好。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晚上,亥时三刻。
地下城。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因为那两个封号斗罗不会给她第二个选择。
因为那枚令牌已经在她手里。
因为她想变强。
强到有一天,不用再在任何人面前感到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