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景川站在客厅中央,安静地听贺流光说完。
然后他声音温温和和的开口了,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贺流光,说完了吗?”

贺流光的表情僵住了。
贺流光。
不是纪流光,是贺流光。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贺流光的脸色从嚣张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说不清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就没了底气:

“你……你叫我什么?”
“贺流光。”

纪景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姓纪。你姓贺,你是张妈的亲生儿子。”

“你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换进了纪家,你住了十八年不属于你的房子,花了十八年不属于你的钱,叫了十八年不属于你的爷爷。”

贺流光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转头看向张妈,目光里全是茫然和恐慌:

“张妈,他说的是真的?”
张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流光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眼里张妈只是纪家的保姆,一个下人,一个不值得他正眼瞧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竟然是他的亲妈!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不可能!我是纪家的孙子!我是纪流光!我怎么可能是——我怎么可能是你儿子!”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张妈吼的,声音里带着厌恶和愤怒,像是在吼一个陌生人。
张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的开不了口。
贺流光冲过去一把揪住张妈的衣领,摇晃着,声音又尖又碎:

“你说啊!你不是我亲妈!你不是!我是纪家的孩子!我是纪家的!”
张妈被他摇得踉跄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流光……你是我儿子……你是我亲生的……”
贺流光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他勉强扶着沙发扶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嘴唇哆嗦着眼眶红得吓人。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碎

“我怎么会是你的儿子……你是保姆……你是纪家的保姆……你怎么配当我妈……”
张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就是她百般谋划的儿子啊!
贺流光忽然抬起头看向纪景川,目光里全是恨意:

“你高兴了?你满意了?你抢了我的东西,你现在得意了是吧?”
纪景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抢了你的东西?”

他冷笑着问
“你住了十八年我的房子,花了十八年我的钱,叫了十八年我的爷爷。”

“你现在说我抢了你的东西?”

贺流光张着嘴,说不出话。
纪景川往前走了半步。
“贺流光你听清楚了。”

少年人的声音温润,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不恨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被张妈推进这个局的。”

“但这十八年你住别墅、穿名牌、上最好的学校。”

“我住杂物间、穿你扔掉的旧衣服、连学费都是自己解决。”

“你对我颐指气使,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兄弟。你不欠我的,但你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说 抢 这个字。”

贺流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又尖又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就是纪家的孙子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景川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流光哭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纪舜英,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爷爷……您不会不要我的对吧……我喊了您十八年爷爷……就算不是亲的……十八年的感情……”
纪舜英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但纪舜英没有心软。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点哽:
“流光 你喊我十八年爷爷,我也疼了你十八年。”

“但你不是纪家的孩子,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是老天爷说了算。”

贺流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那……那您总得给我一笔钱吧……我什么都不会,您不能把我扔出去不管吧……”
纪景川声音平静开口了。
“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贺流光愣住了,然后暴怒起来 指着纪景川的鼻子,声音尖得刺耳:

“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爷爷还没说话呢!你凭什么替爷爷做决定!”
纪景川看着他,目光平静。
“就凭我才是纪家的孩子。”

他继续开口。
“就凭你住了十八年我的房子,花了十八年我的钱。”

“就凭张妈换了我的人生,而你什么都没做,就享受了十八年不属于你的一切。”

“纪家不欠你的,我一分都不会给。”

贺流光张着嘴,脸上的暴怒渐渐消退,而转化成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纪景川不是在吓他,纪景川是说真的。
张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对着纪景川磕头,声音又尖又碎:

“景川,景川你饶了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你要怪就怪我,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断他的路……”
没轮到你,你着急了是吧?
纪景川低头看着她。
“张妈你换了我的人生二十年。”

“你让我住杂物间,让我穿他不要的衣服,让我吃剩饭,让我干最累的活。”

“你不让我上学,不让我见人,不让我有名字。”

他顿了一下
“你犯法了。”

张妈的脸色白得像纸。
“拐卖儿童,或者更准确地说,偷换婴儿。”

纪景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只是在念一份法律条文
“这是刑事犯罪。我已经让晏家那边整理了证据,警方会处理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纪舟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这个四哥脑子挺好使啊!


纪墨寒挑了挑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纪止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纪舜英看着纪景川,眼眶通红欣慰的笑了。
容遇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纪景川的背影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张妈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闭着嘴 不再说一句。
她知道纪景川说的是真的,她知道自己做的那件事,如果追究起来是要坐牢的。
贺流光也愣住了。
他看着张妈瘫在地上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瞬间的慌乱,有一瞬间的心虚,但更多的是贪婪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再做绝一点! 直接把纪景川那个废物摔死!
为什么这种贱民是他的母亲! 凭什么!
他没有走过去扶她,没有喊她一声妈,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长长不能平静。
保镖上前架住张妈。
张妈没有挣扎 没有哭喊,只是低着头。
头发散在脸前面,被人拖着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贺流光一眼。
她盼望着这个儿子能回头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只要一眼,那这么多年来的苦楚,待会儿要受到的所有惩罚,她发誓都甘之如饴。
贺流光没有看她。
张妈的眼泪掉了下来,认命了一般转过头,被人架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贺流光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看着纪景川,又看看纪舜英,再看看纪止渊、纪墨寒、纪舟野、容遇、裴穗岁——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纪家的孩子。
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被张妈塞进这个家的冒牌货,一个住了十八年别墅、花了十八年钱的冒牌货。
而现在,这个家不要他了。
保镖上前架住他。贺流光开始挣扎,又踢又踹,声音尖得刺耳: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东西!放开我!我是纪家的少爷!我是纪流光!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没有人理他。
他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骂,骂纪景川,骂纪止渊,骂纪墨寒,骂纪舟野,骂容遇,骂裴穗岁,骂所有人。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纪景川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股权文件。
他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松了松,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纪舟野第一个冲过来。他一把抱住纪景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四哥……你刚才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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