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唐澈走过来,站在裴穗岁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那盒子不大,但包装得很精致,深蓝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银色的丝带系成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裴穗岁接过来拆开。丝带滑落,包装纸展开,里面是一支钢笔。
笔身是深蓝色的,蓝得像深海的水面,波光粼粼的,笔尖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阳光照在笔身上,那抹深蓝像是活的一样,光线在上面流动,从深蓝到浅蓝,从浅蓝到透明,像海浪翻涌。


“我自己挑的。”
唐澈声音不大却很认真,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不是喜欢写字吗?这支笔写起来很顺滑。”
裴穗岁把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上的金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亮得像一道闪电。
她把笔凑近了看,笔尖上刻着两个字——“穗岁”。
那两个字刻得很小很深,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像是刻字的人花了很多时间,每一笔都反复描过。
“你刻的?”

她问。
唐澈说:

“找人刻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一点

“我看着刻的。”
裴穗岁看了他一眼笑了。她把笔放回盒子里,递给保镖。
保镖已经抱着两个大盒子了,这会儿又加一个,整个人被盒子挡得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但他咬着牙,下巴绷得紧紧的,表情坚毅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使命。
纪舜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凑到晏檀川旁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委屈:

“晏叔叔,您送珠宝,唐爷爷送钢笔,都被穗岁姨姨收了。”

“我送跑车被妈妈拒绝了。您说我是不是送错了?”
晏檀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纪舜英又问:

“您说,我下次送什么?”
晏檀川想了想,说:
“笔。好写的笔。”

^_^

纪舜英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转身冲保镖喊:

“听见没有?笔!好写的笔!去日本订!”

“写起来最顺滑的那种!要一箱!不,十箱!”
四个保镖齐刷刷点头,墨镜都在晃。
容遇看着纪舜英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 *•ɷ•* ꒱
她转头看向裴穗岁。
“走吧,进去了。”

裴穗岁挽着容遇的胳膊往校门里走。
纪舜英在后面喊:

“妈妈!您慢点!路上有小石子!别绊着!”
容遇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校门口围观的学生自动让出一条路,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们。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拍照,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
裴穗岁和容遇刚走进校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纪舟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头发还是黑里透着蓝,跑得气喘吁吁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每个人都拿着东西——有拿棍子的,有拿刀的,还有拿榔头的,浩浩荡荡的,鞋底拍在地上啪啪啪的,跟跑操似的。
裴穗岁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容遇也停下脚步,表情平静。
纪舟野跑到她们面前,急刹车,鞋底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一脸严肃,声音又急又亮,亮得整个校门口都听得见:

“容遇来了!上家伙!把这些什么榔头啊、刀啊,全都给我招呼上去!”


身后那几个小弟齐刷刷往前一步,棍子举起来,刀亮出来,榔头抡起来,气势汹汹的,像古代打仗的先锋队。
旁边路过的学生吓得赶紧绕道走,有几个胆小的女生尖叫了一声,躲到树后面去了。
纪舟野接过一把榔头,转身面对容遇,双手捧着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像古代臣子给皇帝献礼。
然后他按了一下榔头柄上的按钮。
“啪”的一声榔头头弹开了——出乎意料的不是铁头,是一把伞。
黑色的伞面从榔头里弹出来撑开,伞面上印着四个大字:“容遇最棒”。
那四个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字体圆滚滚的,一看就是找人专门设计的。

裴穗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纪舟野又把榔头收起来,从旁边小弟手里接过一把刀,递过去按了一下刀柄。
刀身“唰”地一下弹开——是一把扇子。
扇面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太奶奶吉祥”。字是毛笔写的,笔锋遒劲。

裴穗岁笑得肩膀都在抖。
纪舟野把刀递给旁边的小弟,转身又从另一个小弟手里接过一把一模一样的刀,转身面对裴穗岁,双手捧着弯下腰,递过去。
然后他按了一下刀柄。
刀身“唰”地一下弹开——扇面是鹅黄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穗岁最美”。
那四个字和前面那把扇子是同一个笔迹,但明显写得更加用心,每一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认真,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描了很多遍才敢下笔。

裴穗岁挑了挑眉。
小蓝毛玩的还挺花。
纪舟野的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翘得老高。他把刀递给旁边的小弟,转身冲另一个小弟招手:

“小李,上西瓜!”
小李从队伍最后面走出来,双手抱着一个大西瓜,圆滚滚的,绿皮黑纹,比篮球还大一圈。

他走到容遇和裴穗岁面前,把西瓜举到胸前,表情庄严得像在举行什么升旗仪式。
纪舟野从旁边接过一把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起来锋利得很。
他走到小李旁边,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

“太奶奶,太姨奶奶,看好了!”
他举起刀,“咔嚓”一声,一刀下去,西瓜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那声音清脆极了,像掰断了一根冰棍。红瓤绿皮,汁水四溅,几颗黑籽蹦出来,落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像黑色的珍珠。
切面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丝毛边都没有。

裴穗岁挑眉:
“行啊纪舟野,刀工不错。”

纪舟野把刀递给旁边的小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排练的时候切了八个西瓜,这是第九个。前八个都切歪了。”


旁边的小李小声补了一句:

“前八个都吃了。我们吃了八个西瓜,吃得都快吐了!”
纪舟野回头瞪了他一眼,小李赶紧闭嘴,但表情委屈巴巴的。




纪舟野把切好的西瓜先递给容遇一块,双手捧着,恭恭敬敬:

“太奶奶,天热!吃块西瓜。”
容遇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纪舟野又拿起一块递给裴穗岁,动作依旧恭敬。 眼神却像一只等着主人表扬的金毛犬,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
他的声音也变得柔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太姨奶奶,您也吃。”
裴穗岁看了他一眼,接过西瓜咬了一口。

“甜吗?”
纪舟野问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裴穗岁嚼了两下:
“甜。”

纪舟野差点被这个字砸晕,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小李。
小李被他扶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瓜皮差点飞出去。
裴穗岁边嚼边说:
“纪舟野,你搞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你要打架呢。”

纪舟野挠了挠头:

“太姨奶奶,我哪敢打架啊。我就是想给太奶奶一个惊喜。也想给您一个惊喜。”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裴穗岁看了他一眼,笑了。
纪舟野被她那一眼看得差点站不稳,又扶了一下小李。


小李这回稳住了,但表情痛苦。
你老是倒啥!!


裴穗岁吃完西瓜,把瓜皮递给纪舟野。纪舟野双手接过来,跟接圣旨似的。
容遇也吃完了,把瓜皮递过去,纪舟野又双手接过来。
两个小弟一人捧着一块瓜皮,站在梧桐树下,表情庄严得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走了,上课了。”

裴穗岁挽着容遇的胳膊往前走。
纪舟野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那几个小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伞、扇子和瓜皮,浩浩荡荡的,像一支打了胜仗的部队。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