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反驳,只觉得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愉悦点上。

是你自己说的,怕我支开你。

我只是提出一个最保险的解决方案。
他侧过身,指了指起居室中央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

既然不去休息,也不打算离开。

坐。
薇薇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盯着他。
她确实不想就这么离开,戒断期的头几天是最难熬的,她见过太多意志力崩溃的病人。
她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了下去,顺手将记录本扔在面前的茶几上。
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又透着股监工的架势。
行啊。

我就在这看着。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距离你上一次抽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根据尼古丁在血液里的代谢速度,你现在的戒断反应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会烦躁,会注意力无法集中,严重的话手指会发抖。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段休冥听着她专业的分析,走到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但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没有收敛。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随意地屈伸着,双手交握放在腹前。

烦躁。
他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词汇。

确实有一点。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戒断带来的痛苦,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嘴里没味道。

薇医生有什么好办法吗?
薇薇安冷眼看着他。
扛着。

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或者去喝水,转移注意力。

不要指望我会给你找什么尼古丁贴片或者咀嚼胶,物理戒断就得硬挺过去。

段休冥点了点头,对冷酷的回答非常满意。

转移注意力。

这个建议不错。
他倾身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就像刚才参观房间的时候。
他端着水杯,视线隔着茶几落在她脸上。

听你挑剔那些地毯和窗帘的品味,时间过得挺快。

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
薇薇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

她倾身向前,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
让我继续陪你说话,给你解闷,帮你度过难熬的戒断期?


我有这么说吗?
段休冥喝了一口水,随口反问。
你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薇薇安拆穿他。
段先生,我再重复一遍,我是一份工资干一份活。

陪聊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想要转移注意力?自己去找点事做,看文件、开会、哪怕是去花园里数蚂蚁。

她指了指落地窗外。
别指望我提供情绪价值。

段休冥放下水杯,对于她的拒绝他依旧全盘照收。

好。

不陪聊。
他靠回沙发里,拿出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刚好有几份积压的邮件要处理。
他抬眼看她。

既然要在视线范围内全天待命。

那就辛苦薇医生,保持安静,在这里坐稳了。
起居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真的开始处理起工作,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薇薇安被晾在对面,原本做好了唇枪舌剑准备的架势,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看着对面这个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男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她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被她没收了烟也不发火,现在连被她当面拒绝陪聊,也能这么平静地接受。
太配合了。
配合得简直诡异。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视线死死地盯着他。
她就不信,一个老烟枪在戒断期的第一个下午,能对着一堆枯燥的文件一直保持这种见鬼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