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婧在民间乔装游历,栉风沐雨,整整一月有余。她混迹于贩夫走卒之间,听惯了市井的叹息与民怨,终于顺藤摸瓜,揪出了那个盘踞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当地的父母官。
此人将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私吞大半,囤积的粮食也尽数藏入自家私仓。赵婧带着人马突袭搜查,在他书房的密室暗道里,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与粮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赵婧怒极,当场拔剑,未及请旨便直接下令斩杀此獠,为民除害。
又过了半月有余,赵婧返回京城。此时再看那受灾之地,百姓的屋舍已修缮一新,炊烟袅袅,总算有了几分生机。
城门口,赵珩早已等候多时。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身影,他立刻策马迎上前去。
“妹妹,来,让哥哥好好看看。”赵珩翻身下马,拉着赵婧的手,目光上下打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怎么瘦了那么多?黑了,也憔悴了。”
赵婧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抽出手,拍了拍赵珩的衣袖:“没事的哥哥,不过是风吹日晒了些,身子骨反倒更结实了。”
赵珩看着她那副永远报喜不报忧的模样,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无奈。赵婧永远都是这样,将所有的风霜雨雪独自咽下,只留给亲人一个温柔的背影。
然而,宫中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柳嫔仗着自己深受赵珩的宠爱,又怀有身孕,行事愈发嚣张跋扈。赵婧念及皇兄情面,对她一忍再忍。
这一日,众妃嫔在殿中向赵婧行礼,唯有柳嫔昂首挺胸,连颔首示意都欠奉,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赵婧,挑衅之意赤裸裸,毫不掩饰。
“放肆!柳嫔,见了长公主为何不跪?”贴身侍女青黛厉声喝道。
柳嫔轻蔑地扬起下巴,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本宫有了身孕,行不得大礼,还请长公主体谅。”
高坐首位的赵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寒光乍现:“清辞,摁着她。”
清辞领命,身形一闪便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柳嫔的肩膀,硬生生将她压得跪倒在地。
赵婧冷冷地瞥了一眼青黛。青黛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柳嫔脸上。柳嫔脸颊瞬间红肿,整个人被打懵了。
其余妃嫔见状,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殿下息怒!”
柳嫔挣脱了清辞的钳制,捂着脸站起身,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你凭什么打我?你不过是有先帝的宠爱罢了!如今陛下才是天子!”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赵婧的怒火。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柳嫔面前,扬起手,用尽全力一巴掌将柳嫔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柳嫔身下忽然涌出一股鲜血,染红了宫裙。赵婧见状,心头一慌,脸色瞬间煞白。
当夜,柳嫔梨花带雨地拉着赵珩的手,哭诉道:“陛下,您要为嫔妾做主啊!嫔妾只是因身孕不便行跪拜礼,长公主便大发雷霆,命奴婢强按着嫔妾下跪,还动手打嫔妾……嫔妾也知道长公主深受您和先帝爷的宠爱,可她这般行事,实在有失体统啊!”
赵珩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着如何平息此事,又该如何安抚赵婧的情绪。
长宁宫内,气氛凝重。
“柳嫔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赵婧声音颤抖地问道。
青黛低垂着头,轻声应道:“是的,娘娘小产了。”
赵婧听罢,眼眶瞬间红了,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捂着脸,哽咽道:“是我太冲动了……”片刻后,她擦干泪水,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声音沙哑地吩咐道:“给我卸簪,此事也有我的不是。”
夜色深沉,赵婧褪去华服,换上一身素衣。她赤着双足,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头上金簪珠翠尽数卸下,只余下满身清冷。
她径直走到芙蓉殿外,不顾冰冷的地面,双膝跪下。这是皇家最重的“脱簪待罪”之礼。
守门的王公公一见长公主如此,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如筛糠。
随后进殿的妃嫔们见此情景,无不惊骇欲绝,慌忙齐齐跪倒,叩首不敢仰视,整个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见过长公主殿下……”
满殿跪拜,鸦雀无声。
赵婧长跪于地,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泪光在眼眶中打转,虽是待罪之身,却依旧带着帝王家独有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这时,皇后林婉走进芙蓉殿,向赵珩福了福身,轻声道:“陛下,婧儿跪在外面,脱簪待罪呢。”
赵珩一听,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快步冲出殿门。
一出殿门,他便看见赵婧素发垂肩,珠翠尽去,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满殿的内侍与妃嫔早已伏地,连呼吸声都压抑到了极致。
皇帝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不顾帝王礼制,伸手便要亲自将她扶起:“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赵婧垂下眼帘,声音轻却透着一股倔强:“妹妹犯了错,特来请罪。”
皇帝一听,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心疼得眼底发红,当即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何罪之有?妹妹你何罪之有?”
说罢,他稳稳地扶住赵婧的手臂,声音瞬间放软,近乎低声哄劝:“快起来,地上凉。在朕面前,你永远不必如此。”
内侍与妃嫔们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明白——长公主即便脱簪待罪,也不是真的有罪。皇帝一句心疼,便是天下最大的法理。
赵婧看着赵珩,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声音哽咽:“那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我?哥哥是不是不爱婧儿了?”
赵珩连忙将赵婧紧紧拉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不哭了,哥哥抱。”
赵婧靠在赵珩怀里,缓了缓情绪,擦了擦眼泪,对着满地跪伏的人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
赵珩这才注意到赵婧赤着双足,心疼得直皱眉:“怎么还没有穿鞋?着凉了怎么办?”说着,他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直接弯腰将赵婧打横抱起,大步走进芙蓉殿,对着身后的嫔妃们沉声道:“你们都进来。”
赵珩小心翼翼地将赵婧放在暖阁的软椅上,替她掖好被角,温柔地安抚道:“别怕,哥哥在。你们说,今日到底发生何事?”
众妃嫔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什么,这时,宋贵人站了出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着重说了柳嫔如何不尊重长公主,如何出言不逊,如何多次挑衅,而长公主一直忍让,直到最后才忍无可忍动手。
赵珩听完,目光如刀般射向柳嫔。柳嫔心虚地低下头,瑟瑟发抖。
“传朕口谕!”赵珩的声音冷若冰霜,“柳嫔,品行不佳,德不配位,羞辱长公主,以下犯上!即刻起,罚抄《女戒》五十遍,抄完之后,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复出!”
“陛下!陛下饶命啊!”柳嫔瘫软在地,哭喊着求饶。
赵珩却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她,不顾柳嫔的哭喊和妃嫔们的震惊,直接转身,再次将赵婧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芙蓉殿。
林婉惋惜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柳嫔,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快步离开了大殿,只留下一众妃嫔面面相觑,心中对长公主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以后谁再敢对长公主不敬,柳嫔便是下场!你们都可明白了?”林婉的声音在殿外幽幽传来。
众妃嫔连忙跪倒,齐声叩首:“谨遵皇后娘娘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