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九天
翌日晨光初透,赵婧换上了一袭淡青色的罗裙,不施粉黛,仅以几颗莹润的珍珠点缀发间,衬得人如琢玉,清雅出尘。她只带了青黛等两名贴身侍女,便悄然而行。宫门外,市井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盛景。看似熙攘的人群中,实则暗流涌动,每隔数米便有赵珩精心安排的暗卫乔装混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默默守护着这位金枝玉叶。
此时,皇宫深处的凤藻宫内,静谧得有些压抑。皇后林婉正手持银剪,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绿萼梅。贴身侍女茯苓见状,忍不住低声嘀咕:“娘娘,陛下对长公主如此宠爱,甚至逾越了礼制,万一长公主恃宠而骄,不把您放在眼里,那可如何是好?”
“放肆!”林婉手中的剪子一顿,厉声呵斥,“谁准你妄议长公主殿下的?掌嘴!”
茯苓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颤抖着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奴婢知错!奴婢该死!”
林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银剪放入托盘,语气虽缓和了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记住了,宫规森严,不许再议论长公主。须知连本宫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你一个奴婢,怎敢妄自菲薄?”
“是,奴婢铭记在心。”茯苓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再也不敢多言。
宫外,赵婧从小食店出来,意犹未详地摸了摸微鼓的肚子,眉眼弯弯地笑道:“青黛,这家店的饭菜可真真好吃,色香味俱全。改日,定要带哥哥来尝尝。”
青黛自幼跟随赵婧,最是忠心不过,闻言掩唇笑道:“是是是,姑娘说得都对。”
转过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赵婧的目光。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簪、手镯、耳饰,虽不名贵,却胜在精巧别致。赵婧蹲下身,目光被一支玉兰簪牢牢吸住。那簪子以白玉雕琢而成,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幽幽冷香。
“姑娘好眼力,”小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见赵婧喜爱,忙不迭地介绍道,“这支发簪是我这摊上最好看的,也是最后一支了。”
“好,我要了,多少钱?”赵婧爱不释手。
“二十文钱。”
“青黛。”赵婧唤道。
青黛刚掏出钱袋,一只涂着鲜红丹寇的手却猛地伸过来,一把夺过了赵婧手中的玉兰簪。
“就你也配戴这支簪子?”一道骄横的女声响起。
赵婧抬眼,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女正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身旁还站着个趾高气扬的丫鬟。这人正是当朝中书令太师的嫡女李若曦。
赵婧压下心头的不悦,试图讲理:“这位小姐,我先来的,也是我先看上这支发簪的。”
“我家小姐看上你的东西,那是你的福气!”李若曦的丫鬟青杏尖声叫道,“还不快谢恩?”
李若曦把玩着手中的玉兰簪,作势要走。小摊主急得满头大汗,拦在前面:“小姐,您还没给钱呢!这簪子二十文钱,是我一家老小的活命钱啊!”
“二十文钱?”李若曦嗤笑一声,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铜钱,随手扔在地上,铜钱滚落一地,“赏你了!就当是你孝敬本小姐的。”
小摊主欲哭无泪,跪在地上捡钱:“小姐,您不能这样啊!我家中还有老母等着钱买药治病,全靠这小摊过活了!”
李若曦却充耳不闻,转身欲走。赵婧见状,心中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想要夺回簪子。推搡间,李若曦猛地一推,赵婧猝不及防,因惯性直接摔倒在地,手掌被粗糙的地面擦破,渗出血丝。
“啊!”青黛惊呼一声,连忙去扶赵婧。
“贱人,你也配?”李若曦见状,不仅没有停手,反而上前一步,抬脚就要踹向赵婧。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李若曦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大力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太师府的千金!谁敢动我?”李若曦狼狈地挣扎着,尖叫声刺耳。
“发生了何事?”一队巡逻的御林军闻声赶来。
赵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站起。御林军统领目光扫过,一眼便认出赵婧身上那看似素净实则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织金绸衣料,心头一惊,连忙单膝跪地:“卑职参见长公主殿下!”
周围的百姓一听“长公主”三字,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呼:“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青黛此时也站直了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高举过顶,厉声道:“当朝长宁长公主在此!谁敢无礼!”
李若曦一听,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赵婧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李若曦,吩咐道:“来人,把李小姐‘请’回府,记得转告中书令大人,今日之事,本宫自会向陛下禀明。”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抱拳领命:“是,长公主殿下。”
赵婧转身,从荷包里掏出五吊钱,递给早已吓傻的小摊主,语气温柔:“这些钱应该够给你母亲抓药治病了。若是病情加重,拿着这支发簪到正殿门,这是御赐之物,守门士兵认得。他们会带你去太医院。”
小摊主接过钱和簪子,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长公主殿下!谢长公主殿下!”
赵婧微微颔首,又去方才的小食店打包了一份饭菜,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宫。
太医小心翼翼地为赵婧包扎好手掌,林婉早已等候多时,端着茶盏上前,满脸关切:“婧儿不怕,陛下和本宫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下次遇到这些事,万不可再亲自上前,伤了身子如何是好?”
赵婧乖巧地点点头。话音刚落,赵珩便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奏折都来不及批完便赶来了。他满脸怒容,一把抓起赵婧的手查看:“我看看!手怎么样了?”
“无妨的,哥哥,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疼。”赵婧撒娇道。
赵珩一听,更是火冒三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和太监:“你们就是这样照顾长公主殿下的?朕养你们何用!拖下去,重责三十!”
“哥哥不气,”赵婧连忙上前抱住赵珩的胳膊摇晃着,“真的不大事,哥哥,我想吃御膳房新做的蟹粉酥了。”
赵珩看着妹妹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满腔怒火瞬间化为无奈,叹了口气:“好,听你的。皇后,天色不早了,你也下去歇息吧。王公公,还不快去拿蟹粉酥给婧儿!”
待众人退下,赵珩坐在椅子上,赵婧便像小时候一样,坐在地上,头枕在赵珩的腿上。赵珩慈爱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和脸颊,眼中满是宠溺。
“我就知道,哥哥永远疼爱婧儿。”
“是啊,哥哥永远偏爱着妹妹。”赵珩轻声道,“对了,明日孙将军便班师回朝,还有邻国使节来访,我们一起去城门外迎接。”
赵婧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次日,御驾亲临城门外。三道身影立于仪仗正中,礼制极尽尊崇。
皇帝赵珩身着衮龙礼服,明黄十二章纹衮袍加身,金线织就的五爪金龙盘旋翻覆,龙威凛凛。冕冠垂旒,腰束玉带,步履间尽显天下共主的威仪。
皇后林婉着金凤礼袍,正红织金凤纹大衫,配以霞帔,金玉坠脚,头戴龙凤珠冠,端庄雍容,母仪天下。
而赵婧,一身正红蹙金五凤衔珠礼服,裙摆十二幅,缀以南海珍珠流苏,行走时流光轻颤,宛如星河倾泻。发间赤金累丝凤冠,衔着一颗硕大的东珠,珠光冷冽,更衬得她面若冰雪。那明黄镶边的特许,昭示着她独一份的无上荣宠。她不必争艳,却已是全场最夺目之人,矜贵凛冽,气场竟隐隐压过皇后一头。
孙均将军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见过陛下,皇后,长公主殿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珩亲自上前扶起他,笑道:“孙大将军辛苦了,随朕入宫用膳,朕今日特地为你设下庆功宴。”
“多谢陛下厚爱!”
大殿之内,礼乐声起,编钟悠扬,满殿文武百官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御座设于正上,金龙雕纹,玄色锦垫,皇帝缓步登座,衮龙袍裾垂落,威仪镇得全场落针可闻。
御座右侧,设一席独座,铺以赤金织凤软垫,为全场第二尊位。内侍高声唱喏,长宁长公主轻移莲步,正红蹙金五凤礼服流光溢彩,她从容落座,珠冠垂穗轻颤,一眼望去,贵气凛然,无人敢直视。
御座左侧,皇后落座,朱红礼袍端庄持重,位列第三,虽母仪天下,却在长公主的锋芒下略显黯然。
长公主下首,特设一席,位置竟高于百官,这是外臣所能获得的最高殊荣。一身戎装未卸的孙均将军入席,满殿目光齐聚,或羡或妒,但他神色自若。能坐于此,已是皇室给予的最高敬意,可见排面是给足了的。